整整十二年啊……
孙若微面如金纸,唇色尽褪,眼底翻涌起一片死寂般的灰暗。
小花认得她。
甚至不必开口点破,只要一句“我认得她”,朱棣便会瞬间洞穿她的身份——建文朝旧吏。
下一息,刀光就会劈下来,连喘息的机会都不会留。
她眼底寒光一闪,快得不留痕迹。
横竖是条绝路,不如搏一把狠的。
若能拖着天子同赴黄泉,这一命,也算燃得够亮。
她指尖悄然滑进袖中,一寸寸攥紧那柄薄刃冰凉的匕首,只等小花启唇那一瞬——便暴起、刺杀、血溅当场。
朱棣朗声一笑,抚须而立,牵起瞾儿的手腕,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。
“来,给大伙儿引见引见——这位是永乐郡主朱瞾。瞾儿,这是你瞻基哥哥心尖上的人,孙若微姑娘,将来可是你正经嫂子,唤一声‘孙姐姐’便是。”
他面上笑意不减,眼角余光却如鹰隼般钉在孙若微袖口微颤的手上。
这场万国大典,哪是摆给外邦看的热闹?
分明是一张铺开的网——既要钓出藏得最深的建文余党,更要试一试,朱瞻基挑中的这个姑娘,心里那把火,到底熄了没有。
他不拦着孙子娶谁,也不嫌孙若微出身旧朝。
唯有一条铁律:进了朱家门的人,心必须向着朱家,刀不能朝着朱家。
台阶下,朱瞻基喉结滚动,呼吸早已屏住。
他全明白——爷爷设的这局,从头到尾没给他商量的余地。
早在头天夜里,朱棣就撂下话:“这关,她得自己闯。”
不止是他,徐滨与数名潜伏进来的死士,全都盯着那方寸之地。
只待瞾儿吐出“孙若微”三字,他们立刻发难——搅乱全场,引开禁军视线,为孙若微夺路挟持郡主腾出一线空隙。
只要攥住永乐郡主,应天城里玄卫、黄卫便全成了摆设。
圣旨?调兵符?统统作废。
放太后、释皇子、开天牢……这些筹码,他们已稳稳握在掌心。
倘若此时有人仰头望天,必会怔住——
夜穹深处,一道模糊人影静静悬浮,衣袂无风自动,仿若自九天垂眸,俯瞰这人间棋局。
瞾儿缓缓侧过脸,目光清冽如霜,直直落向孙若微。
孙若微心跳如擂鼓,额角沁出细密冷汗,喉咙干涩发紧,连吞咽都带着血腥味。
她死死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,等着宣判。
可下一刻,她愣住了。
万籁俱寂中,瞾儿启唇,声音轻而清晰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