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曼青挽着汪三金的手臂,在宴中穿行如鱼。
上次在应天府街市上,不过眨眼工夫就被哄抢推搡,险些失散——这事成了汪三金心头一根刺。
眼下这地方,随便撞见个端茶递水的,兴许都是六部侍郎的亲信;多看一眼的锦衣卫,腰牌背面刻的可能是东厂密档编号。
单靠和燕王府那点若即若离的旧谊,根本撑不起场面。
汪三金脑子转得快,很快锁定了目标:一位刚落座的官员,官服补子绣的是云雁,四品无疑。
进门前他就摸清了底细——户部郎中,管着北边粮运。
他牵着汪曼青上前攀谈,对方起初笑容满面,寒暄热络,汪三金心里刚泛起暖意,对方一听他是徽州来的绸缎商,笑意立马冻在脸上,语气也冷了三分,胡乱寻了个“尚有公文待批”的由头,拱手告退。
原以为带家眷赴宴,必是贵胄之后;谁料只是个跑码头的买卖人。
纵使不知他如何混进这禁苑,商人终究是商人——不配他多费半分唇舌。
汪三金面上依旧堆笑,躬身送人,直到那人背影消失,才缓缓收起嘴角弧度,只余下两道浅浅的纹路。
恰在此时,周仓踱步而至,冷笑一声,声不大,却字字刮耳:
“呵,汪老板这张千金难求的邀帖,怕是买来当摆设的?万国大典上,照样寸步难行。”
宫门前那一遭,让他颜面扫地——一百五十万两银子砸下去,换来满堂白眼。
屈辱一层叠一层,早已压得他喘不过气,亟需找个缺口,狠狠泄出胸中块垒。
汪三金,正巧撞上刀口。
可汪三金连眼皮都懒得抬,攥紧汪曼青的手腕,转身便走。
周仓却不肯罢休,横跨两步拦在前头,句句带刺,字字带霜。
汪曼青指尖一紧,正欲开口反击——
忽闻入口处一阵骚动,继而有人脱口惊呼:
“永乐郡主到了!”
“这就是永乐郡主?天仙下凡也不过如此!”
“听说才十二岁,已这般清绝出尘,再过三年,怕是要把这满朝朱紫都比成灰土了!”
“嘘——小声些!那是皇上捧在心尖上的明珠,一句妄议,掉脑袋都算轻的!”
一袭素白襦裙曳地而入,瞾儿缓步踏进宴厅。
满堂喧哗骤然凝滞,连丝竹声都仿佛怯了场。
她肌肤如新雪初凝,眉目未染脂粉,唯眉心一点紫菱印记,幽微如远山雾气,平添三分不可言说的灵韵。
那双墨玉似的瞳仁,沉静无波,偶有紫芒一闪,似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