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炆盯着朱高煦翕动的嘴唇,瞬间读懂了那句未出口的埋怨,眼底倏然掠过一道亮光,像暗夜划过的星火。
朱高爔缺席,他翻盘的胜算,陡然翻了一倍。
他朝身侧二人低低颔首,两人立时散开——一个去密传潜伏同袍,一个悄然绕至大典主殿外围,专盯玄卫、黄卫的巡防空隙与换岗时辰。
只等女儿现身。
朱棣携孙若微缓步穿行于各处献艺台前。
孙若微垂眸跟在他身后半步,忽见人群里一抹熟悉身影——徐滨换了商贾打扮,青布直裰,袖口磨得发亮,正朝她极轻地点了点头,旋即转身没入熙攘人潮。
她望着朱棣宽阔却略显疲惫的背影,一时怔住,心绪如风过湖面,涟漪层层叠叠。
朱棣脚步微滞,孙若微猝不及防撞上他后背,惊得魂飞魄散,“扑通”跪倒,指尖发颤,话也结巴起来:
“皇……皇上,我……”
宴席间不少暗中留意她的目光,霎时绷紧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所幸朱棣只朗声一笑,伸手托住她胳膊,轻轻一扶:
“起来吧,小事罢了。你是那混小子亲自领来的人,朕还能为这个罚你不成?”
他抬眼望向远处——朱瞻基正举杯与各国使臣寒暄,眼角余光却频频扫来,分明是悬着一颗心。
朱棣拍拍孙若微肩头,朝那边努努嘴,笑里带三分调侃:
“瞧见没?那小子生怕朕把你吞了,眼睛都快黏在我身上了。”
孙若微耳根腾地烧了起来,垂首绞着袖角,声音细若蚊鸣:
“皇上莫再打趣我了……”
朱棣长叹一声,一手叉腰,一手举杯,酒液微晃,映着灯火幽光:
“瞻基是个实诚孩子,在朕身边十年,从未行差踏错一步。他对你的心意,朕看得真真儿的——眼里只有你,心尖上也只搁着你。”
“老头子我啊,当年糊涂事干得太多,如今回想起来,夜里常醒,胸口闷得发慌。”
“那些债,我扛着;血痕,我抹着;只盼他们这一辈,能活得松快些,安稳些,不必提着脑袋过日子。”
孙若微静静听着,听他絮语如旧巷檐滴雨,不疾不徐。
原来九五之尊,也会懊悔,也会牵挂,也会在深夜独自咀嚼过往的苦涩。
可既如此,为何当年非斩尽建文旧部不可?为何硬生生将三万活生生的百姓,尽数流放奴儿干那片冰天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