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瞾儿在哪?”
他问第二遍,嗓音已压得极低,像绷到极限的弓弦。
铁秀英缓缓侧过脸,目光停在他冷硬的下颌线上。
“如今,连多听我说两句话,都成了你的负担?”
她声音发颤,不是怕,是心口裂开一道口子,风灌进来,疼得发麻。
单论这些年——她被逐出北平、济南城头铁铉血溅三尺……哪一桩不是她一人吞下?
为他,她扔了骨气,咽了仇恨,连命都豁出去不要。
最后只换来一双染血的眼,只因她带走了他的女儿。
“呵……哈哈哈!”
她忽然仰头大笑,泪水却汹涌而出,砸在石阶上洇开深痕。
“朱高爔,你早不是当年那个偷塞糖糕给我、替我挨板子的少年了!”
“你居然想杀我?!哈哈……你真想杀我!”
“我恨你!可我更恨我自己——十二年了,我竟还记着你掌心的温度!”
“多少夜里,我梦见你伸手唤我:‘阿英,回家。’”
“我就傻乎乎扑上去攥住你手……可梦一醒,满手只有冷风。”
“你说荒不荒唐?一个提刀寻仇的人,竟被仇人一句梦话,卸了满身锋芒!”
“朱高爔,你是我命里逃不开的劫,夜夜啃噬,从不松口!”
她嘶喊到最后,嗓子劈了音,字字带血。
今日,她非要说尽——
这十二年孤灯冷雨,委屈该有个出口。
既然你心硬如铁,当初杀我爹时,何不顺手一刀,了断干净?
也好过让我在这世上,半人半鬼地熬着。
可惜,这些话砸在朱高爔耳中,不过一阵穿堂风。
他第三次开口,声线已冻成寒铁:
“我女儿在哪?”
事不过三。
瞾儿不见踪影,他心口悬着的刀就一日不落——哪还有闲工夫,听她剖心掏肺?
铁秀英太懂他了。
从小一起长大,他皱眉是怒,抿唇是杀,连呼吸重一分,都逃不过她的眼睛。
这回是真要取她性命了。
刹那间,铁秀英的心口像被冰锥刺穿,寒意直透骨髓。
她嘴角一挑,笑意尖利如刀。
“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了——我早把瞾儿送到了建文手里!哈哈哈……朱高爔,你横扫天下、连皇帝都不屑一顾,可曾料到,最后竟会栽在我这无名之辈手上?”
“你杀了我爹,我毁了你的女儿——这账,不算公道吗?”
“我想看你脸上裂开那道口子,看至亲被活生生剜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