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高爔唇角微扬,弧度极淡,却像刀尖挑起一抹冷笑。
十二年了,头一回有人敢拿瞾儿当饵,往他心口上扎刀——真够胆。
他指腹一捻,信纸登时碎成雪絮,被山风卷走,散得干干净净。
朱高煦见他面色阴沉如铁,眉头拧成死结,忍不住凑近:“出什么事了?那纸上写的什么?”
朱高爔斜睨过去,眼底猩红翻涌,朱高煦喉头一紧,下意识退了半步。
“接着搜!我回来前,城门封死,一只雀儿都不准飞出去。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已化作一道青影,掠空而去,只余衣袂撕开气流的嘶声。
应天城东三十里。
山势陡峭,溪涧清冽,松涛阵阵,野花漫坡。
蝉声浮在树梢,鸟鸣坠入深潭,连风都裹着草木清气,不沾半点尘烟。
活脱脱一幅泼墨山水,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。
这地方,是铁秀英亲手挑的归处。
她背着瞾儿,踏着青苔滑进半山腰的岩洞。
轻轻把孩子放在铺好的软褥上,指尖迟疑片刻,终是抚上瞾儿睡得酣沉的小脸。
那一瞬,眼底浮起雾气,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一场梦:
“眉眼随你爹,连蜷着身子睡觉的模样,都一模一样……”
“若当年我没糊涂,你兴许根本不用尝这苦味。”
可话音刚落,她就咬住下唇,把所有酸涩咽了回去。
抖开厚毯仔细裹严实,转身出了洞,一步步攀上峰顶。
兜帽掀开,山风呼啦一下灌满她衣袖,长发猎猎飞扬。
记忆却猝不及防撞进脑海——
那时他们还小,朱高爔总绷着张小脸,说话老气横秋,偏生铁秀英比他大三岁,却被他哄得团团转。
每次哭唧唧跑回家,隔天又擦干泪,颠儿颠儿找他玩去。
后来呢?
后来是建文登基前一年。
父亲与天子撕破脸,朱高爔连夜离宫北返,她则被父亲强带去了山东。
再见面时,她拼尽全力闯过修罗卫的生死试炼,浑身是血跪在他面前——
换来的,是他一句“回山东去”,连多看一眼都嫌多余。
那一刻她就明白了:他们早就是两股道上的风,吹不到一处去。
他赶她走,不是绝情,是想斩断她的念想。
“我女儿呢?!”
朱高爔的声音贴着耳根炸开,冷得没有一丝活气。
铁秀英脊背一僵,苦笑摇头:“信送到不过一炷香,你竟追得比鹰隼还急。”
朱高爔已并肩立在她身侧,两人同望山下云海翻涌。
若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