瞾儿步至汪曼青跟前,声音清亮却不失沉静:
“汪姐姐,地牢入口在哪儿?”
汪曼青怔怔望着她,一时恍惚得说不出话来。
若非这张脸还是从前的模样,她几乎要以为认错了人——
那个在云南街头追着糖葫芦跑、蹲在巷口啃烧饼、笑得没心没肺的瞾儿,怎会和眼前这位气场凛冽、眼神如刃的少女是同一人?
反差之大,令人瞠目。
更让她心头打鼓的是:瞾儿与朱高爔,究竟是何方神圣?
竟能调得动这样一群刀口舔血、却又俯首帖耳的悍卒。
“汪姐姐?”
见她久久不语,瞾儿又轻唤一声。
“啊……哦!”汪曼青猛地回神,抬手一指,“那边,有块暗格木板,掀开就是入口。”
所指之处,正是纪纲方才站立的位置。
玄一快步上前,目光如钩,一眼锁住那块隐蔽隔板。
他双手扣住锈蚀铁闩,臂上青筋暴起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铁锁应声而断。
他率先跃入幽暗,顺手抄起纪纲遗落的火把,烈焰腾起,映亮他冷硬的下颌线。
朱高爔等人鱼贯而下,脚步沉稳,毫不迟疑。
就在瞾儿足尖即将踏上第一级石阶时,朱高爔忽然开口:
“瞾儿,真要下去?”
“底下景象,未必是你能承受的。”
他清楚,这世间的阴翳迟早会撞进她眼底。
可为人父者,总忍不住想替她多挡一刻——
既盼她快些长出铠甲,又舍不得撕掉她身上最后一片柔软。
瞾儿垂眸片刻,再抬眼时,目光已如磐石般坚定。
她点头,抬步而下。
然而,纵然早有准备,当火光刺破黑暗的刹那,她仍被狠狠钉在原地。
火把摇曳,映出一排排铁笼。
笼中蜷缩着女人,年纪最小的不过十四五岁,最大的已近中年。
她们衣不蔽体,枯发如草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活像被剥了皮的牲口。
常年不见天日,连火光都灼得她们睁不开眼,纷纷抬手遮面,指缝里渗出惊惧。
浓烈的血腥气混着粪桶发酵的腐臭,直冲喉咙,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。
更令人窒息的是她们的眼神——空茫茫一片,没有泪,没有光,连怨恨都干涸了。
那不是活人的眼睛,是蒙着灰的陶俑,是尚存体温的尸傀。
这一幕,猝不及防撞进瞾儿记忆深处——建文余孽藏身的那处地窖,也是这般死寂、污浊、令人窒息。
她指尖骤然收紧,指甲深陷掌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