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——!
烈焰腾空而起,整架登云梯瞬间化作一条火龙。
梯上兵卒浑身着火,惨嚎翻滚,却逃无可逃。
那藤甲本就浸过桐油,防水、抗砍、耐劈,唯独见不得火星。
一星火苗溅上,立刻燎原。
陈同望着一桶桶泼空的火油,心疼得直抽气。
大半油都顺着梯面淌下,真正烧到人的不过两三成。
若给他三天时间,哪用这般糟蹋?
裹布蘸油、缚于箭镞、引火疾射——既省料,又准狠。
可现实哪容他筹谋?
仓促之间,只能如此。
靠着滚石与火油,三万明军竟硬生生压住了三十万蛮兵的攻势。
十倍悬殊,竟一时僵持。
但好景不长。
敌军攻得越来越疯,像打了豹子胆,不顾死活地往前填命。
常言道:软的怕硬的,硬的怕横的,横的怕不要命的。
不过半炷香工夫,滚石告罄,火油见底。
斥候接连飞报,声声催命。
陈同脸色铁青,额角青筋直跳。
下方撞车正疯狂叩击城门,每撞一下,包铁门板便凹陷一分,吱呀作响。
铁皮包裹的门扇,已被撞得扭曲变形。
兵员捉襟见肘,全靠青壮百姓轮番上阵,才勉强抵住门后千斤顶杆。
已有联军士卒翻上垛口!
虽被乱刀剁落,可蚁穴溃堤,始于毫末。
一人得逞,便有十人效仿;十人不死,百人便至。
照此下去,云南府撑不过一个时辰。
陈同侧目看向朱高爔,想从他脸上寻一丝慌乱。
却只看见一抹浅笑,从容如风拂柳。
不止朱高爔,常宁公主与地十三亦神色恬淡,静立如松。
哪怕城下杀声震天、火光冲霄,他们仍似闲庭信步。
陈同心头一紧:这底气,究竟从何而来?
铮——
一声清越琴音破空而起。
常宁公主已盘膝而坐,将怀中古琴稳稳置于膝上。
闭目凝神,指尖轻挑,一曲《十面埋伏》如惊雷滚过城头。
曲调苍劲激越,恰与烽火相和,听得人血脉贲张,胸中顿生万丈豪情。
就在众人瞠目之际,朱高爔负手而立,缓步踏上城楼边缘。
足尖轻点,竟凌空而行!
每踏一步,脚下虚空泛起涟漪,一圈圈荡向天际。
这等奇景,连攻城士卒都忘了挥刀,呆立仰望,如同目睹神降。
越是蒙昧之地,越信鬼神。
云南诸部,哪个寨子没有供奉的山灵、树神、火塘祖灵?
“他怎会悬在半空?莫非真是天神下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