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哟我的姑奶奶!松手松手!爹这把年纪,就剩这一撮体面胡子了,你再扯,明天见客都得拿扇子遮脸!”
汪曼青鼻子里哼出一声,甩手松开。
叉着腰往旁边竹凳上一坐,裙摆“唰”地铺开。
汪三金揉着下巴直吸气,眉头拧成疙瘩:
“你咋又跑回来了?我不是让人捎话,让你先避一避、缓一缓再回来吗?——罢了罢了,来得及!快回屋收拾包袱,今晚就走!”
说着便伸手去拉她胳膊,想把她往内院推。
汪曼青猛地抽回手,嗓音发紧:
“再不回来,您怕是连我的嫁妆单子都拟好了——让我给沐昕当小妾?”
汪三金的动作骤然钉住。
院里静得能听见树叶落地的声音。
他缓缓坐回凳子,端起酒杯,仰头灌尽,喉结上下滚动。
汪曼青见他只顾闷头喝酒,心头火起,“啪”地夺过酒杯,转身就往地上摔——
瓷片炸开,酒香四溢。
“您倒是说话啊!为什么偏偏是沐昕?还是做妾?!”
她眼睛发红,声音都在抖:
“您不是亲口答应过我,婚事由我自己挑、自己定?怎么转眼就把我往火坑里推?”
汪三金张了张嘴,喉头滚了几滚,终究没吐出半个字。
最后只长长一叹,像卸了全身骨头:
“唉……是爹没用啊。”
这声叹息,比酒更烈,比夜更沉。
汪曼青的心猛地一坠——
在她记忆里,爹从来是谈笑间定乾坤、指尖轻点便风起云涌的人物。
何曾这般佝偻着背、垂着眼,连酒杯都端不稳?
她一把抢过他手中新斟的酒,扬手砸向青砖:“说!到底出了什么事?!”
汪三金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目光黯淡如灰:
“不是爹要卖女儿……是沐王府的沐昕,盯上你了。”
“我汪家银子堆成山,可山再高,也高不过沐家那把腰刀。”
“这事,早三年他就提过。我推说你还小,拖着没应。”
“原以为日子一长,他自然淡了念头——谁知前几日,他亲自登门,坐在我这张桌子对面,盯着我,等我落笔画押。”
“婚期就定在你十八生辰那日。”
“我派人追着你传信,叫你别回来……爹虽斗不过沐王府,但在云南这块地界上,好歹还有几分薄面。”
“若咬死说你离家远走、音信全无,顶多被沐家盯上些日子——小事一桩。”
他语气轻飘,仿佛在说邻家丢了只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