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索性顺水推舟:一面设府立州、派流官、建县衙;一面沿袭土司世袭之法,让各族头人自掌其民。
土司职位,十有八九由本族世代承袭,日久天长,势力愈发根深叶茂。
有时与布政司对上眼,说翻脸就翻脸,动辄兵刃相见。
云南布政使不知多少回飞奏京师,求成祖朱棣削权、撤司、改流。
可北边蒙古三部轮番叩关,战报雪片似的往紫宸殿飞,朱棣连云南的奏折都堆在案角积了灰。
两边就这么僵着,谁也奈何不了谁。
边地贫瘠,是铁板钉钉的事。
可穷地方,未必没阔人——恰恰相反,越是闭塞之处,富贵与赤贫之间,越像隔着一道万丈深渊。
汪三金,就是踩着这道深渊发迹的。
他赶上的,正是汉夷隔绝、互不往来、彼此提防的乱局。
两族之间,几乎断了音讯,更别提买卖通商。
汪三金年轻时胆魄惊人,单枪匹马闯进苗寨、彝寨、傣寨深处,挨个跟寨主谈生意:
“我给你们带犁铧、草药、棉布、铜镜、漆器;你们给我山参、鹿茸、熊胆、麂皮、孔雀翎。”
货一装车,便南下苏杭、北抵金陵,转手卖出十倍利。
他从不短斤少两,也不哄抬压价,更不耍滑头赖账。
几趟下来,寨子里的老人们拍着胸脯担保:“只认汪三金一人!”
一传十,十传百,云南山野间,提起“汪老板”,比喊自家阿爸还响亮。
他成了汉人与各族之间唯一一条活络的血脉,一座不塌的桥。
古往今来,独一份的生意,从来最稳当。
短短数年,汪三金就成了云南跺一脚震三震的人物,汉夷两方都敬他三分。
这般人物,在史书上都难得一见。
只是他的名号,在昆明城里的茶楼酒肆里人人知晓,到了这帮藏在瘴气林子里的山贼耳中,却如风过耳——听都没听过,更别说忌惮。
汪曼青虽脾气冲、说话呛人,可模样确是百里挑一的俊。
手似春笋,肤若新雪,颈项修长如白鹤,牙齿齐整似瓠瓜籽,眉如远山含黛,目似秋水凝波。
这些常年钻林子、啃粗粮的汉子,平日所见,不是灶台前熬得蜡黄的婆娘,就是山坳里风吹日晒的丫头。
哪见过这样水灵灵、光鲜鲜、带着江南烟雨气的姑娘?
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眶,喉结上下滚动,唾沫都忘了咽。
刀疤脸身边一个瘦猴似的喽啰,咧嘴直笑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