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旁只有一名车夫,攥着缰绳,脸色发白。
为首那人赤着膀子,一身旧疤如蜈蚣盘绕,左额斜劈一道刀痕,从眉骨直贯鼻梁,隐入黑巾之下,狰狞骇人。
手里拎着柄连环大砍刀,刃口卷曲崩裂,血渍未干,凝成暗褐。
他啐了一口,朝马车扬声道:
“几位贵人,今日撞上,算你们晦气!”
“兄弟们断粮三日,逼不得已,只好借几位腰包润润喉。”
“咱们不想见血,只要金银细软全交出来,立马放行!”
车夫头一次遇上这阵仗,手心冒汗,只得压着嗓子朝车厢里请示:
“小姐,山匪拦道,咱们……怎么办?”
车厢内坐着两人,皆是十七八岁的年纪——一位是主子,一位是丫鬟。
丫鬟叫小玲,生得圆脸杏眼,娇憨伶俐,只是胆子小,一听“劫匪”二字,魂儿都飘了半截。
她曾在府里听人嚼舌根:道上劫匪专挑孤女下手,手段狠辣,鲜有活口。
当下就抖着嗓子哭腔喊:“小姐!糟了!真是劫匪!这可如何是好啊——”
那小姐性子烈,闻言柳眉倒竖,“腾”地站起身,掀帘就要往外冲。
小玲吓得魂飞魄散,扑上去死死抵住车厢门板:“小姐使不得!咱破财消灾吧!”
可小姐哪咽得下这口气?胳膊一抬,轻轻搡开小玲,抬脚跨出了马车。
目光在那群劫匪脸上一一掠过,不闪不避。
她扬声开口,字字清脆如铃:
“本姑娘姓汪,名唤曼青。家父是云南首屈一指的商贾汪三金——你们眼皮子底下都长了翳,竟敢把刀架到我头上来了!”汪曼青是汪三金膝下唯一的掌珠。
母亲早逝,汪三金再未续弦,一颗心全扑在这闺女身上,疼得入骨入髓。
要星星不给月亮,要金玉不递银钱,硬生生把她惯出了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烈性子。
这还是头一遭,有人敢当面顶撞她、拿话挤兑她。
连布政司的官员、本地土司的亲信,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退半步。
这群窝在山沟里打家劫舍的草莽,哪来的胆子,竟敢捋虎须?
云南,向来是个另类之地。
它地处大明西南边陲,自太祖高皇帝朱元璋开国起,就悬在朝廷治理的边缘。
北元余孽盘踞塞外,江南漕运又压着国库喘不过气,朝廷根本腾不出手来细细收拾这块地界。
而元朝留下的土司旧制,倒真有些门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