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是贪字害人,一步错,步步崩。
若当初安守藩属之礼,年年纳贡,依附大明羽翼之下安稳称王……
何至于今日,为活命熬白了头发。
“国师,眼下怎办?昨夜死在我军刀下的明军,少说六七百条命!这笔血债,断无转圜余地。”
“明军前锋将至,你我不过砧板上的鱼肉,只等人家挥刀。”
戈布面色灰败。他们紧挨大明边关,岂不知那万里江山蕴藏何等雷霆之力——火铳齐鸣,红衣大炮一响,山都要塌半边。
所幸,手中尚握着一张新牌。
“王上,眼下唯一活路,全系于汉王朱高煦一身。”
“他是当今圣上嫡子,只要他活着、在我们手里,大明便不敢轻动。”
“无论大明开出何等条件,一概不允,死咬不松口。”
“更要好酒好肉供着,伤药不断,侍从不离——让那些明军远远瞧见,心里踏实。”
“一旦朱高煦断气,或被明军抢回,咱们这国号,明日就得从地图上抹干净。”
苏卡列东脸上掠过一丝难堪。
昨日朱高煦率铁骑踏城而入,屠戮百姓的惨状,仍在他眼前晃。
如今倒要亲手捧着仇人,当菩萨供起来。
戈布察言观色,低声道:
“王上,成大事者,不争一时意气。一国存亡,系于您一念之间。”
苏卡列东长长吁出一口气,喉结滚动,终是咽下了满腹苦涩。
“即刻派最好的大夫过去——听说他脊骨碎了,撑不了几天。他若咽气,咱们也一块儿陪葬。”
城外,距城墙约莫千米处。
胡杨树影斜斜铺开,秀英与蓝田伏在粗粝树根后。
蓝田叼着半截干草茎,懒洋洋望着城头巡兵来回走动。
“秀英,你真笃定他会来?再过半个时辰,天可就彻底黑透了。”
秀英一手按在心口,指尖微颤。
心跳如擂鼓,撞得肋骨生疼;脸颊滚烫,不知是羞是急,抑或是别的什么。
她攥紧拳头,指甲深陷掌心,血丝渗出也浑然不觉。
终于……又要见到你了吗?
她眸光忽明忽暗,像烛火在风里摇曳,盛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忽然——天地一沉。
一股无形重压自天而降,狠狠砸在两人脊背上!
蓝田当场被压得脸贴黄沙,脑袋几乎陷进土里。
而一道赤红火影,挟着焚风之势,自他们头顶呼啸掠过!
那威压如山岳倾覆,蓝田喉头一甜,“哇”地喷出一口腥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