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就这一瞬,已足够赵辉心头一热,鼻腔发酸:
“王爷醒了!醒了就好,醒了就好……”
朱高煦眼皮沉得抬不起来,声音细若游丝,像被风撕碎的纸片:
“伤亡……如何?”
赵辉喉头哽着血气,硬把眼泪逼回眼眶,单膝跪地,字字砸在地上:
“现下聚在此处的还有一千三百人——五十六个兄弟断了筋骨,三百七十六个带了伤,能喘气、能握刀。”
“那帮畜生在退路尽头掘了道十几丈宽的绝命沟,底下密密麻麻插满削尖的青竹矛!”
“弟兄们追得太猛,收脚不及,前一个栽进去,后一个跟着扑,连环滚落,压成一堆。”
“活下来的人……全是踩着前面兄弟的脊背、肩膀、胸膛才爬出来的。”
“王爷!末将失察,轻敌冒进,罪该万死!请王爷军法处置!”
赵辉肩头一颤,两行热泪终于冲垮堤坝。
错就错在那一瞬的松懈——就那么一念之差,让几百条汉子像被抽了筋的麻袋,一个叠一个坠入深渊。
尸首串在竹矛上,从坑底直捅到坑沿,血还没冷透,人已僵成冰棍。
他们哪是逃出来的?分明是用袍泽的命垫出来的活路。
地窖里其余将士全都垂首噤声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朱高煦指节攥得发白,指甲深陷掌心,却感觉不到疼。
奇耻!大辱!他朱高煦半生铁马踏破北漠、刀锋饮过塞外寒霜,今日竟被这巴掌大的小国绊得满嘴泥沙!
“这事怪不得你。”他嗓音嘶哑,却稳如磐石,“败仗的担子,从来压在主将肩上——哪有副将替主将挨刀的道理?”
“我怀里有个青玉瓶,你取出来。”
他全身麻木,连指尖都动不了,只能靠嘴指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