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,应天城灯火初上。
孙若微今夜换了副面孔——浓墨重彩,眼角添纹,活脱脱一个饱经风霜的中年妇人。
瞾儿虽答应替她探问孙愚等人的下落,可万一她父亲不松口呢?
万一……这根本是个圈套,埋伏的人早已候在暗处?
她早早溜达过来,一寸寸扫过街角巷尾,反复踩点,直到确认四周并无异样,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她和瞾儿并未约死时辰地点,只说“夜市相见”。
于是她只能在灯影人流里兜转,目光一遍遍扫过每张陌生面孔。
夜渐深,摊子陆续收摊,行人越走越稀,梆子声都敲到了寅时边。
就在她几乎认定瞾儿不会来了,转身欲走时——
巷口一晃,瞾儿独自走了出来。
没有上官嫣然,只有她一人。
孙若微心头一热,不动声色缀了上去。
行至一条窄巷口,她骤然加速,一把攥住瞾儿手腕,将人拽进暗处。
“小花!问到了吗?我爹他们关在哪儿?”
瞾儿点点头,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递过去。
孙若微喜得指尖发颤,急急就要展开细看——
巷口忽地涌出数名锦衣卫,刀锋寒光一闪,直指二人面门:
“建文余孽在此!拿下!”
她浑身一僵,本能去抓瞾儿的手想带她突围——
可瞾儿猛地一甩,挣脱开来,反倒迎着刀尖站定,声音清亮:
“孙姐姐快走!我替你挡着!”
孙若微咬牙一跺脚,终究转身奔逃。
身后只留下一句嘶喊:“小花!我一定回来救你!”
可那几个锦衣卫哪是瞾儿一人拦得住的?
眨眼工夫,已有两人撞开阻拦,拔足追来。
孙若微在迷宫般的街巷里亡命狂奔,左拐右绕,早不知身在何处。
月光稀薄,青砖泛冷,脚下石板坑洼难辨。
没跑多远,眼前豁然一堵高墙——死胡同。
三把绣春刀,齐刷刷抵近,寒气刺骨。
“跑啊?怎么不跑了?”
“王爷早料到你们会回头,我们在这儿,等了你整晚。”
孙若微背抵冰冷砖墙,仰头望着头顶一线惨淡月光,心一点点沉到底。
首战即溃,还拖累了小花……
莫非自己真是个祸根?
凡近她之人,皆难逃厄运?
孙若微从袖中抽出一柄寒光凛凛的短刃。
脊背死死抵住身后斑驳的砖墙,指节泛白。
目光如困兽般灼亮又凄厉,盯住前方三个步步逼近的锦衣卫。
杀一个,不亏;杀两个,血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