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善祥刚晃出半步,朱高爔手中狼毫已抵住她背心,轻轻一送,人便踉跄退了回去。
那只碗却没那么幸运,“哐啷”一声摔得四分五裂,清水泼了胡善祥满身,宫裙湿透贴在身上,素白底子下,一抹绯红肚兜若隐若现。
远处一直默然旁观的胡尚仪,瞳孔骤然一缩。
她离得远,是怕靠近燕王气场太沉,可她太了解胡善祥——这孩子十岁起就能顶三碗水走百步不晃,怎会平地跌跤?
胡善祥被推回来,心一横,双膝一软跪倒在地。
夏衫本就薄,水一浸更显单薄,她仰起脸,眸中水光潋滟,声音轻颤:
“燕王殿下恕罪,奴婢……不是有意冒犯。”
她信自己这张脸,信这副身段,信这副楚楚之态。
不信他真能无动于衷。
可朱高爔只是垂眸看着她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井,不起一丝波澜。
胡善祥太嫩了。
在一位踏过千军万马、见过血火雷霆的强者面前演戏,破绽比筛子还密。
她迎上那双幽邃的眼睛,忽觉脊背发凉,仿佛所有盘算、所有算计,都被那目光一寸寸剥开、晾在光下。
心虚如潮水涌来,她慌忙垂首,不敢再对视。
胡尚仪顾不得失仪,拔腿冲上前,重重跪在胡善祥身侧:
“殿下!全是臣失察之过,请责罚臣一人!”
她悔得肠子都青了——今日就不该带这孩子来!
一波未平,又起一波,变着法儿往燕王眼皮底下钻,是嫌命太长么?
朱高爔静默不语,指尖轻叩案沿,似在掂量如何处置。
胡善祥额角沁出细汗,心跳擂鼓,呼吸短促,仿佛空气被抽尽,喉头发紧——
燕王殿下连国公都敢拂面斥责,杀她一个小小宫女,岂非易如反掌?
姐姐至今杳无音信,血仇未雪……
难道就要死在这方寸之地?
这时,瞾儿摘下头顶空碗,歪着脑袋问:
“爹爹,你怎么啦?”
朱高爔周身凛冽之气,瞬间消散无踪。
他抬眼一笑,眉目温软。
“没事,就砸了个碗。”
瞾儿仰起小脸望了望天,晚霞已烧得浓稠,暮色正一寸寸漫上来。
她悄悄揉了揉咕咕叫的小肚子,脚尖在地上轻轻蹭了两下,声音软软地飘出来:
“爹爹,我饿啦。”
朱高爔差点被噎住,哭笑不得。
这丫头午膳连扒三碗饭,才刚过申时,肚子倒比沙漏还准。
可又能怎样?亲闺女啊。
宠着呗。
他伸手捏了捏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