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遇见燕王,是他烧了十八辈子高香才换来的运道。
他怜朱勇,可怜归怜,规矩不能破。
“成国公,念在你父亲朱能老将军的份上,我多劝一句。”
“你也好,张朝也罢,在殿下眼里,不过是一粒尘、一滴露。”
“你们能不能成器,殿下不在乎;需不需要你们帮衬,殿下更不稀罕。”
“就像水洼和溪流,在大海面前,谁都不是谁的对手——都轻飘得像地上爬的蚁。”
“况且,张朝真如你说那般不堪?你我都清楚,他那位置,是拿命搏回来的——两次,刀尖上滚过来的。”
“换成是你,敢不敢把命押在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指望上?”
“有时候,选对路,比埋头苦干重要;而选对人,又比选对路更难。”
“话尽于此,你好自为之。”
“惹恼了殿下,脑袋掉了,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”
“别忘了,殿下眼里,没有‘成国公’,只有‘该不该留’。”
朱勇跪在原地,身子僵得像块石头。
玄一这几句话,字字砸在他心口,震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。
他一遍遍问自己:
那天朝堂之上,为何站出来的是张朝,不是我?
若是我,敢不敢扑上去?
答案来得又快又狠——不敢。
他不敢拿命赌,不敢豁出去,不敢把自己彻底交出去。
可如今,他却在这儿怨天尤人,恨世不公……
多可笑啊。
多可悲啊。
朱勇忽然仰头大笑,笑声干涩刺耳,像砂纸磨过铁板。
他摇摇晃晃起身,眼神空茫茫的,一步一晃,走出了燕王府。
玄一目送他远去,转头看向胡尚仪三人:
“三位,请。”
上官嫣然在前引路,玄一驻足守门。
胡善祥紧跟胡尚仪身后,眼底灼灼发亮。
权势二字,今日才算真正刻进她心里——堂堂国公,连门槛都迈不进去,被人当蝼蚁一样踩在地上掂量。
听朱勇和上官嫣然方才的言语,她早猜透了上官嫣然的身份:
前两日轰动应天的花月楼头牌,清倌儿一个,进府才几天,就让国公爷低声下气求她通融。
上官嫣然确实美得惊心,可她胡善祥也不逊分毫。
她信自己,更信自己的命。
若真成了燕王妃……
一人之下,万万人之上——那风光,光是想想,指尖都微微发烫。
只是梦做得再亮,也得有人点头才算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