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陪我?我稀罕你陪?”
“不过是个我半道捡回来的野丫头,倒真拿我当亲娘供着了?”
“脸皮真厚。”
这话像根针,直扎进骨头缝里。
寻常人早臊得抬不起头,扭头就走。
可胡善祥知道,姑姑这张嘴是刀鞘,里头裹着的是豆腐心——若非当年拼着掉脑袋的风险把她从乱尸堆里扒出来,又怎会养在深宫十几年,替她挡风遮雨、教她立身之道?
她膝行几步,挪到胡尚仪椅前,轻轻托起那只搁在膝上的手,摊开掌心,再把滚烫刺痛的脸颊,稳稳贴了上去。
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:
“我爹娘死得早,家破人亡,流落宫墙之内。”
“是你给我一口热饭,一件暖衣,手把手把我拉扯大。”
“你就是我娘!”
“你要真不要我了,我在这世上,就真成了一片浮萍。”
“不如一头撞死干净,反倒省心。”
“娘”字出口,胡尚仪身子猛地一僵,眼神霎时失了焦,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。
她自小孤苦伶仃,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里步步踩冰、时时提防,早认定了这辈子注定独来独往、老死无声。
哪想到年过半百,竟被个小丫头生生绊住了命门。
看着伏在腿上微微抽噎的胡善祥,胡尚仪心头那块冰,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缝。
她抬手,指尖有些迟疑地拨开她耳畔一缕碎发。
“不是不许你去,是太险。”
“你身份太扎眼——前日我在坤宁宫听人嚼舌根,说皇上刚下旨,要把奴儿干都司那三万建文旧部全押回京审办。”
“你若露了底,怕是连脖子上这颗脑袋,都保不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