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荣压着嗓子:“燕王殿下这轿子抬进宫门……怕是不合规矩吧?”
杨溥瞥了眼远处——那位久病未朝的国子监祭酒,今日竟也拄杖立在队列里,眉宇间隐隐透着肃意。
杨士奇却只轻轻摇头:“记牢昨夜的话——今儿皇上开口,咱们只管应‘是’,能闭嘴就闭嘴。”
杨荣与杨溥喉头一紧,苦笑着颔首。
原是自己多心了。
只是谁又料得到,今日这朝堂之上,又要掀开几重惊雷?
行至太极殿前,修罗卫稳稳落轿。
再往里抬,便是僭越了。
朱高爔俯身轻晃曌儿肩头:
“曌儿,醒啦,咱们进宫啦。”
小姑娘揉着惺忪睡眼,睫毛忽闪,一睁眼便漾开甜软笑意:
“爹爹~”
如今她早已离不开朱高爔半步,稍一不见,心口就像被攥着似的发慌。
朱高爔伸手扶她下轿。
一大一小两张轮廓相似的脸并立一处,纵使无言,满朝文武也心知肚明。
头回见这般阵仗,曌儿下意识缩了缩脖子,小手紧紧攥住朱高爔胳膊,半边身子都躲在他身后,只悄悄探出一只眼睛,怯生生打量来来往往的紫袍绯袍。
朱高爔眉峰微蹙。
这般畏缩,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
他一手稳稳托住她背脊,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:
“抬头,挺直腰杆。”
“这些人,都是我朱家的臣子,不必怕。”
“你是皇族血脉,是我朱高爔的女儿,是大明亲封的郡主——站,就要站得堂堂正正。”
“待会进了殿,只管跟着礼官走,其余的事,有爹在。”
曌儿深深吸了口气,小肩膀一挺,乖乖点头,牵着朱高爔的手,一步一稳踏进殿门。
满朝文武静默目送父女二人走向最前排。
多数人早已得了杨士奇提点,面色如常。
待百官列齐,朱棣龙袍曳地而出。
目光一扫,便落在朱高爔身侧那个粉雕玉琢的小身影上。
眼底掠过一丝暖意,快得几乎抓不住,旋即又沉入惯常的威严之中。
朱棣端坐龙椅,例行受礼之后——
小鼻涕清了清嗓子:“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——”
“老臣有本要奏!”
人群里缓步踱出一位老者。
正是早前在宫门外被言官围堵的那位。
须发如雪,驼背如弓,手中一根乌木拐杖点着青砖,走得极慢却极稳。
此人乃曲阜孔氏族老,孔子嫡系后裔——孔宣。
素来称病不出,今日忽然现身朝堂,令人费解。
孔家凭圣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