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爹怕是早把话磨穿了耳朵,偏不许你沾那些建文旧部的边。”
“今儿个,爷爷再替你把这根弦拧紧一回——离那些人,越远越好。”
“你打小就伶俐,跟在爷爷身边这些年,我是一步步把你往高处托、往实里教。”
“你也争气,进退有度,事事合我心意。”
“可大明可以少一个朱瞻基,绝不能少一个朱高煦。生在天家,骨子里就刻着取舍二字。纵使爷爷疼你入骨,也不敢拿江山社稷当赌注。”
话音刚落,朱棣忽地一顿,俯身凑近朱瞻基耳畔,嗓音压得又低又沉:
“别以为爷爷眼瞎——今儿个你巴巴跑来,是你爹暗中推的吧?”
朱瞻基脊背一僵,冷汗瞬间浸透里衣。
“咚”一声闷响,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。
“孙儿知罪,请爷爷责罚!”
朱棣却朗声一笑,抬脚不轻不重踹了他屁股一下。
“起来吧,滚回去歇着。”
朱瞻基由小太监扶着颤巍巍起身,深深一揖,眼神恍惚,脚步虚浮,仿佛踩在云里,浑浑噩噩出了殿门。
人影刚拐过月洞门,朱棣脸上的笑意便像墨汁入水般散得干干净净。
眉峰一压,眸光如刃,寒意森森。
良久,才朝角落里那个缩着脖子的小鼻涕扬了扬下巴:
“去坤宁宫,传皇后——陪朕走一趟燕王府。”
……
燕王府。
朱高爔坐在小花床沿,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一缕碎发。
或许真应了那句老话:龙种落地,自有气象。
洗净铅华的小花,早已褪尽乞儿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