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嗤笑一声,笑声里裹着风霜。
“一个扶不上墙的货色,还要什么缘由?”
“当年若没有咱们朱家撑着,大明江山就塌了不成?”
“绝无可能!”
“这世上哪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了的道理?”
朱瞻基缓缓抬首,目光如钉,直直迎上朱棣的眼睛。
“爷爷,孙儿今日是来告别的,只求您容我再多讲一句。”
“四叔错了,靖难那一场血火,他错得彻骨。”
“建文手下的忠臣,也是真忠臣。这笔债,咱们朱家人,迟早得认,得还。”
朱棣眸光骤然一凛,像刀出鞘。
“在你嘴里,你四叔已成了十恶不赦的魔头?”
“建文的忠臣是忠臣?那他算什么?”
“头一号的逆贼?”
“胆子不小啊!”
话音未落,朱棣冷喝如雷,震得朱瞻基膝盖一颤,脊背发麻,连抖三下。
“告诉你,若没有你四叔,咱们早被建文剁成肉泥,喂了野狗!”
“你凭什么站在高处,指手画脚评断他?嗯?”
朱瞻基连连摇头,语速却愈发清晰。
“爷爷,孙儿从不质疑四叔当年所为,胜者为王、败者为寇,本就是乱世铁律。”
“可四叔为何非要斩尽杀绝那些建文旧部的后人?”
“爹已经把前因后果都告诉孙儿了。”
“不错,当年四叔与幼女失散,确是建文君臣一手设局。”
“可建文早已不知所踪,那些大臣死的死、逃的逃,尸骨都凉透了。”
“这份恨意,又怎好泼到他们子孙头上?”
“江湖草莽尚知‘祸不及妻儿’。”
“我朱家贵为天潢,难道连这点胸襟气量都欠奉?”
这话出口,朱棣绷紧的下颌线悄然松了一寸。
向来温顺的孙子,竟敢当面顶撞他的决断。
朱棣心头一叹:岁月真不饶人,再听话的孩子,也终归要长出自己的筋骨。
他甚至动了念头——悄悄放几个建文遗孤一条生路。
上一代的血账,何必拖累下一代?
朱瞻基将朱棣神色的细微变化全收眼底,正欲再进一言,话头却被打断。
门外,朱棣派去燕王府探风的小鼻涕跌跌撞撞奔了进来。
他飞快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朱瞻基——脸色泛红、呼吸急促,明显不对劲。
没敢多停,凑近朱棣耳边低语数句。
朱棣面色陡变,瞬息万变:先是眉峰一扬,继而寒霜覆面,最后竟浮起一丝惊疑。
“消息坐实了?”
小鼻涕垂首:“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