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掀开儿子房门帘子,太子妃就哭嚎着扑上来,指甲几乎掐进他胳膊肉里:
“老爷啊,快瞧瞧咱基儿!人都快烧糊涂了!”
朱瞻基歪在榻上,面色蜡黄,嘴唇干裂泛青,额角冷汗密布,身子却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。
眼下正是七月流火,热得狗都伸舌头。
他身上却严严实实盖着两床厚棉被,牙齿咯咯打战,牙关咬得咯吱作响。
朱高炽伸手一碰他额头——烫得吓人,活像块刚出炉的烙铁。
朱瞻基眼皮艰难掀开一条缝,目光涣散,声音细若游丝:“爹……往后我不笑您了。”
从前他真瞧不上这老子。
总觉得朱高炽就是块捂不热的木头疙瘩:
在外头怕老爷子,在家里怕老婆,被朱高煦骑到脖子上撒尿,还咧嘴傻乐。
明明是太子,是大明未来的天子,却总缩着脖子做人,任汉王一党横着走、竖着叫。
一句“忍一忍”,说了十几年。
朱高炽长叹一声,胸口堵得发闷:
“现在知道疼了?”
“我早把话钉进你耳朵里——别招惹你四叔!别招惹你四叔!”
“昨夜跟你啰嗦那么久,就怕你拎不清,一头撞进他刀口里!”
“结果呢?你倒好,偏挑他眼皮底下,去找建文余孽!”
“你以为你四叔是吃斋念佛的菩萨?”
“你二叔当年撞上他,就算有父皇母后拦着,照样被打得脊骨错位,躺了半年才爬得起来!”
“今儿我听说,他原是要剁你一条胳膊的,不知怎的中途走了——但你信不信?这事绝没完!”
朱瞻基被训得头垂得更低,眼珠子转向墙角,哑着嗓子嘟囔:“爹……这事我自己能兜住。”
朱高炽一把攥住他肩膀,硬生生把他脸掰回来,眼神锐利如刀:
“你能兜住?”
“你要真能兜住,怎么会被他一句话吓得高烧三日不退?”
“你当自己是从石头缝蹦出来的?没爹没娘养大的野猴子?”
“你一人跌倒,全家跟着摔进泥坑——谁都躲不开!”
“孩子啊,总觉得自己比爹娘聪明,等祸闯大了、腿软了、尿裤子了,才想起家里还有根粗梁撑着。”
“快说!你为啥给那些建文余孽通风报信?”
朱瞻基空洞地望着屋顶横梁,声音轻得像一缕烟:
“我……喜欢上一个姑娘。早觉她身世古怪。”
“昨儿听说四叔要血洗余孽,心里发慌,今早偷偷去问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