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广孝终于停下拨珠,抬眼一笑,三分调侃七分笃定:
“怕就怕……燕王殿下,未必肯接您这道‘旨意’。”
朱棣脸上的笑霎时冻住。
这话像根针,直扎进他最不愿碰的旧疤里。
朱高爔打小就不听他的。
不像老大老二老三,见他一个眼神就腿软。
这小子偏生和他八字相冲,专挑他发话时唱反调;
打?早打不过了;骂?左耳进右耳出;
惹急了,还能把乾清宫的铜鹤衔珠给换成糖葫芦。
更要命的是,徐皇后宠得厉害,连朱棣自己,心里也悄悄偏着这个小儿子。
“我是他爹!天底下哪有爹的话,儿子敢不听的道理?”
“哼,你且等着瞧!”
朱棣一甩袖,转身就走,袍角带风,“砰”一声震得门框嗡嗡作响。
身后传来姚广孝洪亮爽朗的大笑,震得窗纸都在颤。
朱棣脸色一沉,回头低喝:
“小鼻涕!小鼻涕!”
远处廊下正打盹的小鼻涕一个激灵弹起来,撒腿就跑。
“皇上,奴才在这儿呢!”
“回宫。”
小鼻涕不敢耽搁,拔腿唤人。
几个锦衣卫立刻抬来软轿。
朱棣一掀袍摆坐了进去。
临起轿前,他掀开帘子,望了眼月下静默的鸡鸣寺。
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弧度。
当皇帝啊,太冷清了。
所以才自称“孤家寡人”。
朝堂上文武百官,敬他畏他;
后宫里皇子公主,躲他避他;
整座皇宫,唯有徐皇后能听他掏心窝子的话;
出了宫门,也就这老和尚,还肯与他平起平坐、插科打诨。
朱棣抬手一挥。
小鼻涕尖着嗓子喊:“起——轿——!”
八名锦衣卫稳稳抬轿而起。
一行人晃晃悠悠,驶入应天城的夜色里。
长街空荡,连狗吠声都听不见,静得瘆人。
今夜风尤其硬,刮在脸上像刀子,寒气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钻。
小鼻涕心头莫名一紧——太静了。
就算宵禁森严,也不该静得连更鼓都哑了。
他悄悄扭头,瞥见轿中朱棣不知何时已歪着头睡熟了。
正犹豫要不要轻唤一声,忽听“嗖”一声锐响!
一支黑羽箭破空而来,“噗”地钉进一名抬轿锦衣卫的额头。
轿身猛地一斜,轰然倾倒。
朱棣霍然惊醒。
小鼻涕嘶声大吼:“护驾——!!”
十余名锦衣卫瞬间围成铁桶阵,将朱棣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