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些在工厂里做苦工,在铁路上扛沙袋的人,才是你们真正需要去聚集的力量。”
“当兵工厂的火炉熄灭,当运送煤炭的火车停摆,当四大商会的货船无人装卸。”
“段纵横拿什么去打仗?四大商会拿什么去变现银票?”
陆启明猛地抬起头,双眼大睁。
他终于看到了另一条出路。
长久以来,他与同伴们只知晓在学堂里探讨学问,在广场上抗议强权。
他们从未真正低下头,去看一看那些被压迫在社会最底层的人群。
那些人人数众多,分散在国家的每一个角落。
一旦将这些力量汇聚起来,便是一股足以掀翻整个天下的巨浪。
“先生一语惊醒梦中人。”
陆启明站起身,对着柳三眠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晚辈受教了。只是,百工局与铁路皆有重兵把守,我们这些学生去联络工友,只怕困难重重。”
柳三眠放下茶杯,从袖中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粗纸,推到陆启明面前。
“这是京城地下暗河与废弃排污管道的走向图。百年前修缮京城时留下的图纸。”
“其中有几条暗道,直通百工局西厂区的库房,以及城外铁路调度站的后方。”
陆启明双手拿过那张粗纸,展开看了一眼。
图纸上用炭笔详细标注了各个入口与出口的位置,清晰明了。
他心中对眼前这位青衫男子的敬畏更深了一层。
这份图纸,即便是安国军的城防司令部也未必拥有。
“有了这份图纸,你们便能避开巡逻的士兵,进出百工局。”
柳三眠语气平缓。
“去告诉那些工匠,为军阀造枪,最终会打死他们自己的兄弟。这天下,不该是这番模样。”
陆启明将图纸贴身收好,神色坚定。
“晚辈定不负先生指点。敢问先生尊姓大名?日后若有所成,必当登门拜谢。”
“一介闲人罢了。去办你该办的事。”
柳三眠微微闭上双眼,不再言语。
陆启明再次行礼后,压低帽檐,转身快步走下茶楼,消失在人群中。
柳三眠独自坐在桌旁。
火种已经播下,至于能燃起多大的火势,便要看这些青年的造化了。
他只提供指引与路径,绝不亲自干预。
这世间的更迭,终究需要凡人自己去流血,去抗争。
督军府内。
段纵横将一只上好的粉彩茶碗狠狠摔在四大商会会长的面前。
茶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