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顾太太,"她清了清嗓子,声音还是保持着得体,但那股子居高临下的气,已经小了三分,"您是个厉害的人,我们几个老婆子,都是为了大帅着想,怕顾太太这边……"
"程夫人,"阮软把茶碗端起来,又放下,看着她,语气里没有任何起伏,"你们几位的夫君,军饷是从哪里过来的,你们清楚吗?"
厅里,安静了一秒。
程夫人没有立刻回答,但她的手指,在袖子里扣住了。
"我不清楚这些,"她说,声音维持着平稳,"这是军中的事,我们做夫人的,不过问。"
"那我告诉夫人,"阮软说,"北路三镇的军饷,走的是二哥那边的账,南路两镇走的是另一本账,凉州那边的军需补给,是从大哥的备用金里先垫着,等年底军费划拨。"
她说完,停顿了一下。
"这些账,从下个月起,是我来跟二哥一起盯着的,"阮软说,"当然,只要程将军、孟将军他们的份额没有问题,这个账,该怎么走,还是怎么走,一分不少。"
程夫人的眉毛,动了。
那是一个细微的、被逼到临界点时的神情变化。
她听明白了阮软在说什么。
军饷这条线,是多少将军一家子的命根子,没有军饷,士兵散,兵散了,将军就什么都不是了。
阮软没有明说威胁,但意思已经说得透透的:她现在,手里有这条线,想要让她们夫君的军饷顺顺当当地走,那就老实待着,别来这个厅里说什么"帮衬"和"规矩"。
"顾太太,"程夫人站了起来,脸上的笑,已经变成了另一种颜色,她给旁边的几位夫人使了个眼色,都跟着站了起来,"今日叨扰了,改日再来拜访。"
"慢走,"阮软端坐着,没有起身相送,"让人送夫人们出去。"
五位夫人,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走,到了门口,程夫人顿了一下,回头,用一种低得只有阮软能听见的声音,说道:
"顾太太,您这把刀,磨得够利,但刀磨得太利,容易崩口。"
阮软看着她,没有立刻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