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软静静地听着,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一场标准的,现代金融绞杀战。
做空、舆论、断流。
三板斧下来,招招致命。
“结果呢?”她问。
“结果?”顾震惨笑一声,“我们的期货合约,变成了一堆废纸。价值几百万大洋的货物,烂在了南方的仓库里。我为了稳住盘面,从私人金库里调用的资金,也全部被套牢,血本无归。”
“最致命的是,”他抬起头,看着阮-软,眼神里是深深的恐惧,“离下一次发军饷的日子,只剩下不到半个月。现在,我们的账面上,连十万大洋的现金都拿不出来。”
“军饷,断了。”
这三个字,像三座大山,压在了房间里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顾公馆。
顾霆霄连夜从军营赶回,书房里,七兄弟第一次,因为钱的问题,愁云惨淡。
“他妈的!”顾炎一脚踹翻了一把椅子,“那帮南方佬,是不想活了!大哥,给我一个师,我带兵南下,把他们的钱庄都给抄了!”
“莽夫!”顾时宴冷冷地呵斥道,“这是金融战,不是拼刺刀!你带兵过去,只会给南京政府口实,说我们军阀破坏国家经济,到时候他们联合洋人一起制裁我们,死得更快!”
“那怎么办?就这么干等着?”顾野烦躁地擦拭着他的匕首。
“我去跟洋人银行借款,”顾霆霄沉声说,“用北平的矿山做抵押。”
“不行!”顾震立刻反对,“大哥,那是我们最后的家底!而且,洋人的利息高得吓人,那是饮鸩止渴!”
书房里,争吵声,叹息声,此起彼伏。
他们习惯了用枪炮解决问题,但在这种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上,他们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,一身的力气,却无处可使。
阮软一直没有说话。
她坐在角落的沙发上,安静地听着。手里,捧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。
直到所有人都说累了,书房里再次陷入了那种压抑的沉默。
她才轻轻地,将茶杯放下。
清脆的瓷器碰撞声,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七双眼睛,齐刷刷地,望向了她。
“二哥,”阮-软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,显得格外清晰,“你现在手里,还能调动的现金,有多少?”
“不到五万。”顾震的声音充满了无力。
“被套牢的空头合约,还剩多少?”
“大概……还有三成的仓位没有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