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哥哥——"星澜叫出声。
骨莲继续剥落,从手到腕,从腕到肩。少年骨上覆盖了几十年的黑色壳层一层层碎裂,露出底下的真容。
一张孩子的脸。瘦,颧骨高,下巴尖。眉毛淡淡的。该在村头河边抓泥鳅的脸。
他睁开眼。不是空的眼窝,是两只眼,清的,亮的,瞳仁里映着白金色的光。
"姐姐。"他开口,还是那个怯生生的调子,可这回带着笑,"我想问你一个事儿。我……还能被写回人名册吗?"
"什么?"
"药人编号,我的是七十三号。"他低下头,"可我以前有名字的。我娘给我起过。我忘了叫什么了。"
沈婉凝的鼻子酸得厉害。她往怀里摸,摸到那锭缺了半块的旧墨。沈复的墨。
"你娘起的名字我不知道。"她把墨攥在手里,"但我爹在手札底下写过"第七子"三个字,旁边标了一个音。"
她把旧墨举到他面前。墨身侧面,磨损的凹槽里刻着一个极小的字。
"衡。"
少年愣住。
"我猜是你的名字。我爹听人叫过你,记下来的。"
沈婉凝把旧墨按在蛊心旁边。墨迹渗进白金纹路里,一笔一划,"衡"字写在那颗心跳的正中央。
"从今往后你不是七十三号。"她声音很轻,"你叫衡。所有药人都会有碑,有名字,不会再是编号。"
衡看着那个字,嘴唇抖了两下,然后笑了。十二三岁孩子的笑,干干净净。
白金光从他身上漫出来,暖的,柔的。他从蛊心正中升起,轮廓开始变淡。骨头化了,不是碎,是化,一点一点变成白灰,飘散在光里。
"谢谢姐姐。替我跟那个老大夫说——我不怨他了。"
白灰飘尽。蛊心正中空了,只剩一捧白灰安安静静落在白金纹路上。
蛊心的跳动慢下来。一下。一下。平稳了。
"阿照!"沈婉凝回头。
阿照撑着石壁站起来,脸白得没人色,手里银铃捧得稳。
"最后一步。"沈婉凝点头,"安源。"
阿照走到湖边,咬破食指,一滴血落进银铃。圣女血,最后一滴。
铃里白金本源被激活,化成一道光灌回蛊心。母蛊的心室嗡了一声,整面湖水震出涟漪。本源归位。
阿照的身体往前倾——按旧蛊约,圣女血是献祭,放出最后一滴,人就该没了。
沈婉凝的银针先一步扎进她腕脉。旧蛊约在阿照心室里缠了十几层血锁,历代圣女留下的,锁死的规矩是"血尽人亡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