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婉凝攥紧蛊心边缘的石棱,指节发白。
"别把那些脏东西硬压给我。"少年骨的空眼窝里白金光一闪一闪,"我不要带着恨走。你说送我回家——那就干干净净地送。"
她喉咙堵着,半天才挤出一句:"怎么送?"
"你不是会拆吗?方才你挑怨毒,一丝一丝往外剥。那些长在我骨头里的,别往外剥了,往下拆。"
"拆成什么?"
"碎的。散的。能消的。"
沈婉凝把意识探到那些骨缝深处缠死的怨脉上。黑红裹着白金,绞在一起,硬剥就是骨碎心碎。
可如果不剥本源,而是把黑红的怨脉本身拆碎呢?散到不成形,散到没有"恨"的意识,只剩无害的残渣。
微观毒控。她之前做的是"挑",现在要做的是"碎"。
"底下有旧药池。"星澜悬在湖面上,鼻子动了动,"很深的地方,空的,干的。那味儿能吃脏东西。"
公孙白的手札里提过——万蛊窟最底层有座古药池,南疆先民用来沤化蛊毒废料,池壁本身就是吸毒的介质。
怨毒打碎成细毒,导入旧药池,让池壁自行消化。不压给少年,不压给母蛊,不压给任何活人。
"能做。"她重新取针。
银针含在齿间,两手探回黑水,药感沉到骨缝最里层。缠死的怨脉一条条现形。
她不再挑。针气落下去,精准切在一条怨脉的中段——不是切断,是震碎。针尖抖出极高频的药力,把那条黑红的脉从中间震成齑粉。
细碎的黑粉从骨缝里漏出来,顺着本源脉络的间隙往下沉。
"星澜,引路。"
"往左,再下,有条缝通底下池子。"
沈婉凝用药感托着碎粉往下送,一寸一寸穿过蛊心底部的缝隙。远远的,底下传来一声闷响,旧药池的池壁接住了。
成了。第一条。
她没停。第二条。第三条。针尖抖动的频率越来越快,碎粉越来越多。少年骨每被清掉一条怨脉就松一层,白金本源从骨缝里透出的光越来越纯。
第十七条,裂纹停住。第二十三条,裂纹开始愈合。
第三十一条——少年骨动了。
不是抖,是抬手。那只残缺的右手慢慢举起,五根骨指张开。缠了他几十年的黑色骨莲从指骨上一片片剥落,掉进黑水里化成灰。
他的手露出来了。不是骨头,是手。白净的,瘦的,指节还没长开。一个十二三岁孩子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