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半具少年骨用孩子的声音问她,若不恨了,还能去哪。
她没立刻答。
这一问,比守巢壳扑上来还狠。一个被囚了几十年的孩子,恨是他唯一抓得住的东西。叫他放下恨,等于把他最后那根绳剪了。剪了,他往哪儿落?
守巢壳那边先炸了。
“别理她!”三个调子叠在一处,尖得刺耳,“她跟那些人一样!救你出井的,把你扔回来的,全是一路货!你恨,才活得下去!恨,才是你的!”
蛊心猛地一缩。那半具少年骨的眼窝,黑红的丝又渗出一道。
它怕。它在两边拉扯。
沈婉凝收回针,半跪到湖边,离那颗白金蛊心更近了些。
“你叫什么?”她问。
少年骨愣了。下巴那道缝张合了两下,没出声。几十年了,没人问过他叫什么。
“你不记得了。”沈婉凝声音放轻,“他们抓你的时候,连名字都没给你留。”
“住口”守巢壳要扑。
谢怀忱一刀横过去,逼它退回湖心。他半边胳膊还在淌血,刀却没歪。
“你接着说。”他冲沈婉凝吼,“这壳子交给我。”
沈婉凝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。
油纸包了三层。她当着那半具骨头的面,一层层揭开。
里头两件物事。一张发黄的残页,边角焦了。一锭旧墨,缺了半块。
“这是医圣公孙白的手札残页。”她举着那张纸,“当年他救药人孤儿出井,救了七个。你是第七个。他在这页上写——‘第七子病弱,强治恐损天年,暂置南疆休养’。”
少年骨颤了一下。
“他没扔你。”沈婉凝一字一句,“他治不动你那身蛊毒,怕硬治反倒害了你,才把你留在南疆,想等你养好身子再接回去。可他没等到。先帝的暗使先一步把你抓了回去,嵌进了这颗心。”
“骗人。”那孩子的声音抖,“他走了……他再没来……”
“他来不了了。”沈婉凝把那锭旧墨也举起来,“这是我爹的墨。沈复。二十年前他进南疆,就是冲你来的。他想把你从这颗心里剥出来。”
她翻过墙上那段刻字的记忆。
“他刻在母蛊心口的字,你日日夜夜压在身底下。‘以医封蛊’四个字,底下还藏着一行——他没写完就被人拖走了,灭口在窟里。先帝要这蛊续命,我爹要救你,挡了皇族的道。”
湖面静下来。
“救你的人没全走。”沈婉凝盯着那半具骨,“有人犯了错——医圣没接你回去。有人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