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齐到腰。一朵朵骨莲在她身边谢了又开。
"你做什么。"少年偏过头。
"你不是要拷问医者无情么。"沈婉凝踩着水进了镜框,"我自己来受。"
镜面一晃。
她整个人没进镜子里头。
里头是另一片天地。
一幕一幕,全是旧事。
雪夜。她披着斗篷往外走,门内三岁的星澜扒着门框哭,奶娘抱都抱不住。"娘——娘别走——"她头也没回。那夜边关急报,中了箭毒的兵卒等着她的金针。
又一幕。星澜发高热,烧得说胡话,一声一声喊娘。她在千里外的皇宫,正给龙椅上那位解蛊。三天三夜没合眼。等她赶回家,孩子烧退了,见了她,认生似的往奶娘怀里躲。
再一幕。星澜周岁。满屋子人,独缺她。她在南疆瘴林里,替十峒头人挑命。
少年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。
"看见没有。一次,两次,十次。"
"她每回都走。每回都说,治好了人就回来。"
"医者的心,早练成铁了。她心里装着天下,装不下你。"
镜子里的画面越翻越快。哭声叠着哭声,全是星澜小时候喊娘的调子。
沈婉凝站在这些旧事中间,没躲。
"是。"她开口。
少年一愣。
"我走过。一回/回走。"她声音不高,"周岁我不在,发烧我不在,雪夜我把门一摔就出去了。你说的,都是真的。"
镜子里的画面停了。
"你认了?"
"我认。"沈婉凝抬头,"我不是每一回都能搂着她睡。我这双手,要扎别人的针,要救别处的命。这是我欠她的。"
她往前一步。
"可你这怪物算错了一样东西。"
"什么。"
"陪得少,不等于疼得少。"她一字一字砸下去,"我人在皇宫,心在她那张小床上。我扎着别人的脉,记着她哪天该换药。我走得再远,夜里都得想她睡熟没有。"
她逼近那面镜子。
"你复制得出我女儿的脸,她的声,她小时候喊娘的调子。"
"你复制不出——"
她从怀里掏出那枚药香珠。
红线缠着,甘草混蜜。她指甲在珠子上一掐,那点苦甜的奶香,散开了。
"她咬这珠子睡觉的味。"
香气在镜子里头漫开。
钉在镜面上的谢星澜,身子猛地一颤。
那点光,回到她眼睛里。
"娘……"她哭出声,真真切切的哭,带着哭嗝,"娘,我闻见你熬的药了……"
这一声,跟镜子里那些复制的哭声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