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屏住气,一朵莲一朵莲闻过去。第一个,腥。第二个,腐。第三个,甜得发假。
全不对。满池子的星澜哭着喊娘,没一个身上是她熬了七年的那个味。
她心口一沉。真的那个,不在这些莲里。
她抬头往池子更深处看。尽头水退了,露出一面墙,墙上立着一面镜。镜框是骨头拼的,泛青。
镜子前头钉着个人。小小的,红衣黑发,手脚被青色骨钉钉在镜面上,动不了。
那张脸往这边偏过来。奶香,淡淡的,顺水飘过来。
是她。真的谢星澜。
沈婉凝刚要冲过去,脚下顿住了。
镜子里头站着个人。不是星澜的影。是个少年,十四五岁,眉骨鼻梁那点轮廓——是她师父年轻时画像上的样子,又不全是。更白,更冷。
少年时的大祭司。
他隔着镜面,轻轻摸了摸被钉住的星澜的头发。动作很轻,很慢。他低头凑到孩子耳边,嘴唇一张一合。
水把那声音送过来,温温柔柔的。
"乖。跟着我念。母——亲——"
被钉在镜上的谢星澜,眼里没了光。她张开嘴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。
"母……亲……"
沈婉凝浑身的血,一下凉透。
镜子里的少年还在说话。
"母——亲——"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,"念给我听。念熟了,你就忘了她。"
被钉在镜面上的谢星澜跟着他动嘴皮。
"母……亲……是……"
"是个骗子。"少年替她接上,"她救南疆,救十峒,救那十万人。就是不救你。"
孩子的嘴顿住。
"你算算,"少年凑得更近,"你娘进山多少天了?她先去誓坛,又去正殿,再来这无心井。你排在最后。最后那个,是她最不要紧的。"
水面那头,沈婉凝攥着药香珠的手,紧了。
她没冲过去。
她听见女儿喉咙里那点声音抖了。
"我……是不是……拖累娘了。"谢星澜眼皮垂着,泪珠从眼角滚下来,滴进黑水里,"我要是没了,娘就能……救别人了……"
"对喽。"少年笑,"乖孩子。"
沈婉凝胸口一抽。
她认得这种话。专挑七岁娃娃最软的地方戳。孩子心里那点怕,被这镜子放大了千百倍。
她不喊。
喊没用。孩子这会儿信的是镜子里那张脸,不是池子这头的娘。
她抬脚,往那面骨镜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