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氏上下认定她命硬克人,又无子嗣承祧,便处处刁难、冷眼相加。
她只得含泪归返父亲身边。
可连十五岁都没熬到,蔡邕便被牵连下狱,冤死狱中。
她辗转逃回陈留,尚不足十八,又被匈奴铁骑掳掠北上。
在漠北苦寒之地熬了六年,夜夜枕戈而卧,唯恐哪天就没了性命。
如今世上,再无一个至亲之人。
所以当云凡说出那句“送你走”,她心口像是被钝刀割开——
刚寻到一处安稳落脚处,又要孤身漂泊?
云凡凝视她眉间那抹清愁,心头也是一软。
这女子命途多舛,纵然被他从胡营抢出,也抹不去半生颠沛的烙印。
正因如此,他才左右为难。
让一个举目无亲的姑娘自己挑前路,何其残忍?
他缓声道:
“眼下我军已成匈奴眼中钉,决战就在眼前。”
“刀箭无眼,沙场无情,我实在分不出手来护你周全,只能先将你安置妥当。”
蔡琰垂眸轻叹,嗓音如弦将断:
“可将军帐中,不也收留了不少胡地女子?为何独独要送我走?”
云凡摇头:
“不一样。她们是外族,是俘获之人。”
“而你是蔡公之女,名门之后,岂能混同处置!”
还有一层缘由他没出口——那些胡女,是他布下的饵,专为引呼厨泉发怒。
可蔡琰不同。既已救下,他绝不愿再看她跌进深渊。
望着她那双盛满凄楚的眼睛,他思忖片刻,提议道:
“顾雍现为我军长史,又是蔡公高足。不如你暂往他处安顿?”
蔡琰咬住下唇,默然不语。
若非万不得已,她也不想添麻烦。
可当年顾雍随父求学时,她尚在襁褓,哪里记得此人模样?
就算顾雍念旧情收留她,往后呢?又能倚靠多久?
见云凡面露踌躇,她抬眼一笑,那笑里带着几分凉意、几分柔韧:
“罢了……将军若觉棘手,我依令行事便是。”
云凡苦笑摇头。
果然,顾雍也不是她的归处。
当年昭姬归汉,曹公亦为此事辗转难安。
她终归是晚辈,曹公虽有怜惜之心,却碍于礼法,不敢自纳,最后只将她许配董祀。
偏那董祀薄情寡义,蔡琰掏心掏肺待他,换来的却是疏远冷落。
到头来,仍是孑然一身,枯守余生。
如今托付顾雍,纵使他看在蔡邕颜面上收留,怕也难逃旧路——终归要替她另择一门亲事,草草打发。
他望着蔡琰,迟疑片刻,终于开口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