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显眼的是那支在暗处反着冷光的老猎枪,陈旧的乌青色枪管,木纹布满细密裂痕,像一位垂暮的老兵。
伊乐眸光微动,眼里浮起一抹欣赏:“那把老猎枪骨架很稳,是个好东西!”
黛鹤年顺他目光看去,感到不可思议。
来店里的客人,十个人有七个都在吐槽,觉得这把老猎枪放在展示柜里太过时,说这种老古董就该待在博物馆里。
黛鹤年每次听到吐槽的话,都只是无奈一笑。
没有人懂他,他也不试图让人懂。
可没曾想,这个十九岁的孩子懂他!
黛鹤年之所以会开射击俱乐部,很大一部分原因归结于自己的爷爷。
他爷爷是林场守林员,从二十五岁守到六十岁。
黛鹤年九岁那年暑假,曾到爷爷的林场住过一个半月。
那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。
他爷爷教他认树、认鸟、看天气,唯独不教他用枪。
直到他走之前那天,他爷爷将他带到林子深处。
在树枝上吊下一只松果,把枪递给他。
那是他第一次拿枪。
沉甸甸的枪,架在肩膀上像扛了一块铁。
他瘦弱的胳膊直发抖。
他爷爷蹲在他身边,手帮他托着枪管,交代他“看准了再扣,但别瞄太久,瞄久了手会抖,心也会抖。”
松果一直在随风晃动。
他瞄了很久,才下定决心扣下扳机,强大的后坐力让他跌坐在地,耳朵嗡嗡作响,肩膀疼了好几天。
那一枪离松果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他爷爷哈哈大笑,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,从他手里将枪拿走,立姿,端枪,几乎没有瞄准便扣下扳机。
砰!
松果轰然炸开。
他被惊得大张着嘴,半天都说不出话。
他爷爷将他从地上拉起来,拍他身上的土,交代:“打枪要心里干净,心里越干净,手越稳,瞄的也越准。”
他不明白什么叫心里干净,茫然地抬头询问。
他爷爷说,心里干净就是握着枪的时候,除了靶子什么都不想。
后来,黛鹤年结婚,有了孩子。
可他的孩子没能活下来。
他的妻子也走了。
黛鹤年失去了精神支柱,他做什么事都静不下心。
于是,他想到了打枪。
那时候,邶城有一家射击馆。
每当拿起枪,瞄准靶心,他的心就能静下来。
但后来没过多久,那家射击馆倒闭。
黛鹤年躁动的心再度无处安放。
思来想去,他决定自己开一家射击俱乐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