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步、一步,艰难朝家的方向走。
视线时而清明,时而模糊。
他的眼泪一直在往下流。
院墙外,立了一整排的花圈。
律风看着记忆里那扇崭新的松木门,如今褪色斑驳,木纹外露,连合页都生锈了。
他才察觉到,时光匆匆流过,带走了太多东西。
带走了父亲。
带走了他的忘言。
空气里飘出烧纸钱的焦糊味。
他太熟悉这种味道了,大黑脸的母亲是他送走的,那晚,他陪着大黑脸烧了一夜纸。
江影奶奶离世的时候,他也去了。
但他缺席了他爷爷的葬礼。
呜咽声从客厅里传出来。
他听到了母亲的哭声,手下意识扶了下门,他的腿越来越软,软到走不动道。
祁野搀了他一把,只是搀着他,并没有说话。
这一路上,祁野都没有说话。
走进院子。
村民的目光落在律风身上,亲戚的目光也看了过来。
大家的脸上都呈现出了错愕。
有人开始说话了,有人聚了上来,但律风听不见,看不见,他的目光落在客厅那口棺材上,落在跪在蒲团上身穿白色孝服的母亲身上,落在那张黑白遗像上,他的眼里只能看到这些。
他舅舅喊了声“律风”。
律母这才回过头,看见儿子的那一瞬间,她的哭声戛然而止,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两双通红的眸子遥遥相望!
风吹得白幡哗哗响。
渔村的天灰白得没有尽头。
律母起先似是不信一般,那双盛满哀痛的眸子久久盯着面前的人,半晌才堪堪回神,将律风从头扫到脚——他是全乎的,安然无恙的。
她手抬了起来,她已经没有力气走向他了。
律风脚步加快,要跑上去,可抬脚却摔了出去。
手掌擦出血痕,他顾不得疼,跌跌撞撞走向自己的母亲。
他没有第一时间冲进她张开的怀抱里。
而是重重跪倒在地,那一下很重,身体所有重量都砸向地面。
紧随其后,他头颅俯冲而下,磕在青石地砖上。
痛苦彻彻底底压垮了他。
那些预演过千万遍的道歉被堵在喉咙里,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。
太轻了,语言太轻了!
他没法用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抚平父母内心的痛楚,只能用磕头来求一个原谅。
每一下叩首都带着颤抖和用力,像在惩罚自己。
律母拼尽全力抓住他手臂,痛苦地摇头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!”
她捧起儿子的脸。
苍老的手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