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著镜子里映出的那五官十分精致的脸。
有点陌生。
平日里,她戴著黑色猫爪的手术帽,坐在麻醉机的后面,就像是一位大魔法师,端坐在自己的王座上。在现在,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、在漫长加班后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年轻医生。
她抬起手想将额前湿透了的碎发拨开。
「白石医生。」
不知何时,桐生和介站在了镜子里。
那个在绝望中踏著光而来的人,此时就站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。
「你没事吧?」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白石红叶移开视线,不再看镜子,也不再看他。
低下头,去拧水龙头。
冰冷的自来水冲刷著她的手。
「桐生医生。」
「嗯?」
「你抓过沙子吗?」
她仍然看著镜子,问得没头没尾。
桐生和介没来得及回答。
白石红叶直接自顾自地往下说了。
「就是海边的那种很细很干的沙子。」
她将右手抬到自己面前,五指张开,然后慢慢合拢,做出一个握住什么东西的动作。
「满满地抓起一把。」
「你很用力,想要将它们留在手心。」
「可是啊,你越是努力,那些沙子就跑得越快。」
「等你想起来要松开的时候,手心里就只剩下那么几粒了。」
白石红叶说到这里,终于转过头来。
表情好像很平静。
桐生和介能看到她眼底残存的细碎红丝,那是高浓度肾上腺素消退后留下的疲惫。
手术成功了,患者暂时保住了性命。
但作为麻醉医师,白石红叶在不久前,反复体会著生命在不受控地一点点滑向深渊的惊悚感。那种即便用尽全力,依然发现生理指标在不可逆转地崩坏的挫败。
桐生和介理解,也切实地感受过。
「白石医生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
白石红叶的嗓音很轻,很哑,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醒来。
「我不知道,桐生医生。」
「我以为我可以的。」
「我一直都以为,只要是我在,只要我坐在麻醉机前面,就不会有人死。」
「他们会睡著,会忘记疼痛。」
「我能控制他们的呼吸、心跳、血压,能让他们在最危险的手术里活下来。」
「他们会在醒来后,对我感激涕零。」
「我能做到的。」
「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