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能听见很多声音。
监护仪还在嘀嘀作响,吸引器在嗡嗡作响,有人在说吸引瓶的刻度,还有人在喊纱布垫还剩几块。可那些声音好像都变得很远。
从很小的时候起,她就受不了自己掌控不了的东西。
电视节目临时改播。
小猫不肯让她抱。
母亲替她决定应该穿什么衣服。
后来考进了东京大学医学部,带教的前辈问她怎么选择麻醉,而不是成为小笠原教授那样的外科医。她说,就算是爷爷,也得先问她一句可以了吗。
「呼吸交给我。」
「心跳交给我。」
「痛觉、体温、意识,全都交给我。」
「外科医只是拿刀的人。」
今晚也一样。
气道是她开的。
深静脉是她扎的。
血是她一袋一袋加压推进去的。
她把药量切成三份,一点一点把那个人的循环稳稳地压在一条只有指甲盖那么宽的线上。
她做得很好。
她做得没有任何地方是可以被人挑剔的。
白石红叶低头看著自己的手。
她一向很喜欢这双手。
稳定。
准确。
拿针时不会颤抖,推药时也能精细到一支注射器上最小的刻度。
可现在,她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原来失控是这种感觉。
没有雷鸣,也没有怪物从深渊里爬出来,只是所有咒语都已经念完,神明依旧沉默。
她将手按在大腿上,努力想要重新掌控一切。
直到手术室里里传来呼喊。
「今川医生!」
「桐生医生!」
「快拿无菌手术衣!」
旁人的说话声不仅嘈杂,听起来还跟隔著一层水一样。
不过,白石红叶还是听清了。
她迟钝地将头抬起来。
后来回想,这一刻的自己,大概是以一种极其失礼的方式,仰著脸,从下往上把那两个人看了一遍。先进来的是今川织。
手臂举在胸前,指尖朝上,肘部微屈,水珠还顺著小臂往下滑。
绿色刷手服大概是匆忙套上去的。
女神官大人。
白石红叶从来没有觉得这个称呼像现在这么合适。
紧接著。
桐生和介也跟著进来了。
明明他只是普通地往前走,却犹如君王走向崩塌的王座。
明亮得过分的灯光从上面落下,将桐生和介整个人的轮廓烧出一道过分明亮的边。
她看不清他的脸。
只能看到他肩膀的线条、举起的双手,以及那双穿过地狱般的血与火、径直落在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