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人静,油灯如豆。
秦庚坐在桌前,手里捧著那本红纸包皮的祭文。
明日便是三月十二,龙抬头之后的大祭。
这不仅是给龙王爷看,更是给津门的老少爷们看,给护龙府看,给那帮还没死心的洋人看。
这出戏,得唱圆满了。
「三月十二,吉日良辰————」
秦庚默念著祭文,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。
念著念著,他忽然想起了那个把他领进门的老人。
秦庚放下祭文,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仿佛能穿过这重重屋脊,看到元山深处的那座孤坟。
「信爷,咱也算是出息了。」
秦庚轻声自语,嘴角挂著一丝极淡的笑意:「以前咱在码头上为了几个铜板被赖头砸车,谁能想到,明儿个我也能站在高台上,主持这浔河大祭。」
「您要是还活著,这会儿肯定得骂我一句穷显摆」,然后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吧。」
灯花爆了一下。
秦庚收回思绪,吹熄了灯,和衣而卧。
三月十二,大吉,宜祭祀,宜沐浴,宜祈福。
天还没亮透,平安县城就被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给唤醒了。
「噼里啪啦—
」
那是千响的大地红,在浔河两岸炸开了一团团红色的烟雾。
空气中弥漫著硝烟味和香火气。
整个平安县城都空了,老少爷们全都涌向了浔河河堤。
河堤上彩旗招展,每隔十步就插著一面杏黄大旗,上面绣著张牙舞爪的金龙。
河面上,几十艘楼船一字排开,船头挂著大红花,船上锣鼓喧天。
算盘宋这次是下了血本,不仅把津门最好的戏班子「惊鸿社」给请来了,还从天桥那
边请了杂耍班子、舞狮队。
「咚咚咚锵!」
戏台上,武生翻著跟头,花脸哇哇乱叫,底下叫好声一片。
河堤正中央,搭起了一座三丈高的祭台。
祭台全部用黄土垫底,上面铺著猩红的地毯,四周摆满了猪头、羊头、牛头这三牲祭品,还有时令瓜果,堆得像小山一样。
祭台下,早就摆好了太师椅。
秦庚到的时候,五位老者已经在那候著了。
这五位,便是赵、徐、马、卢、魏五大姓的族老。
一个个穿著崭新的绸缎马褂,手里拄著拐杖,虽然年纪大了,但那股子乡绅的派头还在。
见秦庚过来,五位族老不敢托大,纷纷起身。
「哎哟,秦五爷。」
为首的赵家族老,胡子都白了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