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花落在他的白发上,落在他的肩膀上。
阿黄忽然明白了。
这里不是家。
这里,是老李要去的地方。
它看着老李,看着这个把它从垃圾桶旁捡回来、给它热粥喝、给它缝补狗窝、陪它看过春夏秋冬的老人。
老李的背佝偻着,在漫天大雪中显得那么单薄,却又那么高大。
阿黄慢慢地挪动身体,挪到了老李的身边。它用脑袋,轻轻地,一下一下地,蹭着老李冰凉的手背。
老李低下头,看着它。
他的眼睛里,有泪水,但他在笑。
“阿黄,”他说,“谢谢你陪我这么多年。”
阿黄不会说话。它只会摇尾巴。它拼命地摇着那条已经不再灵活的尾巴,发出“啪嗒啪嗒”的声音,像是在说“不用谢”,又像是在说“别走”。
老李伸出手,最后一次,用力地挠了挠它的下巴。
“好了,”老李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雪,“我该走了。”
他转身,面向那块墓碑,一步步走了过去。
阿黄坐在雪地里,没有动。
它看着老李的身影,在漫天飞雪中,变得越来越淡,越来越透明。他走到墓碑前,伸出手,好像要去触碰照片上那个女人的脸。
然后,他回过头,看了阿黄最后一眼。
那眼神里,有温柔,有不舍,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“再见”。
下一秒,风雪大作。
漫天的雪花像一道厚重的帘幕,瞬间吞没了老李的身影。
阿黄依旧坐在那里,坐在那个小小的土坑旁。
雪还在下,落在它的身上,落在墓碑上,落在空荡荡的草地上。
世界一片寂静。
它知道,老李这次是真的走了。
不会再回来了。
阿黄慢慢地趴了下来,把下巴搁在前爪上,就像它在藤椅下做过的无数次那样。
它看着那块黑色的墓碑,看着墓碑上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女人模糊的笑脸。
雪落在它的眼皮上,冰凉,却不再刺骨。
它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,它终于可以安心地睡去了。
在梦里,它没有再等待。
它追着那个蓝色的身影,穿过漫天的柳絮,穿过炎热的夏日,穿过寒冷的冬雪,终于,再一次,稳稳地跟在了他的身后。
雪落无声。
归途有痕。
雪还在下,像无数细碎的羽毛,覆盖着这片沉默的土地。
阿黄没有动。它只是趴在雪地里,看着那块黑色的墓碑。老李消失的地方,只剩下一行浅浅的脚印,很快也被新雪填满,仿佛从未有人来过。
风停了。
四周安静得能听见雪花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