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狗的前爪抬了起来。
然后,它放下了。
“你不是他。”戌狗说。
它的声音不再颤抖了。平静,坚定,像一块被水流冲刷了无数年、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的岩石。
“你是我的欲望。你想让我永远留在这里,永远看着一个假的林渊微笑。但假的永远是假的。他可以复制他的脸,复制他的声音,复制他的气味,甚至复制他的微笑。但他复制不了他对我的……信任。”
戌狗后退一步。
“真正的林渊不会对我笑成那样。他只会在我完成任务后,微微点一下头,说一句‘辛苦了’。那不是冷淡,那是他的方式。而你……你太温柔了。你不像他。”
镜面剧烈地波动了一下,粉红色的光猛地亮起,然后——碎裂了。
不是镜面碎裂,而是那层“色欲”的伪装碎裂了。粉红色的光褪去,甜腻的气味消散,镜面恢复了正常的银白色,映出了戌狗自己的倒影——一条戴着灰白色面具的铁灰色大狗,暗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安静的、不灭的火。
镜子里的戌狗,面具上那条被什么东西撑裂的嘴角,在这一刻,似乎松动了一些。
石阶出现。
戌狗踏上石阶,走向第七层。
第七层。
没有黑暗,没有灯光,没有金银财宝,没有王座,没有镜子。
只有一颗眼球。
巨大的、灰白色的、布满了血丝的眼球,悬浮在第七层的半空中,缓缓转动。眼球的大小几乎占据了整个第七层的一半空间,它的瞳孔是黑色的,深不见底,像是一个通往虚无的洞口。
伪善之眼。
戌狗站在眼球面前,仰头看着它。
它闻到了那颗眼球的气味——不是伪善的甜腻,不是恐惧的胆汁,而是一种它从未闻过的、完全陌生的气味。那种气味无法用任何已知的词汇描述,因为它不属于这个世界。它是“愿望”本身的气味,是所有七情镇镇民共同许下的那个愿望的具象化。
“我们不想再痛苦了。”
戌狗看着伪善之眼的瞳孔,缓缓地说出了那句话。
“这是你们的愿望。我理解。痛苦很难熬,悲伤很难受,愤怒很可怕,嫉妒很羞耻。你们不想面对这些,所以你们创造了伪善之源,让它替你们承担一切。但你们错了。伪善不会消除痛苦,它只会让痛苦变得无法被看见、无法被表达、无法被治愈。”
伪善之眼的瞳孔中,出现了画面。
无数个画面,像走马灯一样飞速闪过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