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明月端着一摞报关单走进来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铜簪斜斜插着,那是她存放微缩胶卷的地方。她将单据放在桌角,动作如常,声音温和:“沈先生,昨晚那批从基隆转来的棉纱,报关单需要您签个字。海关的王主任特意打了招呼,说这次查得严,让我们配合。”
林默涵接过笔,在单据下方签下流畅的“沈墨”二字,笔锋里藏着只有自己人能看懂的暗记。他抬眼看了看她,陈明月的神色平静无波,仿佛昨夜撞见他脆弱一面的不是她。这种默契的伪装,是他们在这种高压环境下赖以生存的铠甲。
“王主任那边,晚上是不是该‘表示’一下?”林默涵问,语气是纯粹的商人口吻。
“已经安排了,让账房送了两罐武夷山大红袍过去,说是新到的陈茶。”陈明月答得滴水不漏。
一切都看似回到了正轨。但林默涵知道,魏正宏那条毒蛇,绝不会因为中秋佳节就放松警惕。果然,上午十点,贸易行的门被推开,几个穿着灰色制服的特务鱼贯而入,领头的是军情局第三处的一个姓孙的组长,是魏正宏的嫡系。
“沈老板,打扰了。”孙组长皮笑肉不笑,身后的人立刻开始翻箱倒柜,“奉魏处长令,例行检查。最近共谍活动猖獗,尤其是高雄这边,不得不防啊。”
林默涵从账本上抬起头,推了推金丝眼镜,脸上适时露出一丝被打扰的不悦,但更多的是商人的谨慎与顺从:“孙组长请便。墨海做的是合法生意,随时欢迎政府视察。”
他坐在原位没动,指尖却微微收紧。这批棉纱里,除了正常的货物,还有一卷伪装成普通工业图纸的、关于左营军港扩建的草图,就藏在其中一个标着“易碎品”的木箱夹层里。那是他三天前刚从一位在港务局工作的情报员那里接应的。
特务们动作粗暴,将仓库里的箱子一个个打开,棉花撒了一地。孙组长踱步到林默涵面前,状似随意地问:“沈老板,昨晚中秋,过得可还安稳?”
“寻常日子罢了,在家陪内人吃了块月饼。”林默涵笑了笑,端起那杯桂花茶抿了一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