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雄港的汽笛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凄清。盐埕区的这栋小楼里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,在林默涵的办公桌上投下一圈孤寂的光晕。
他刚刚完成了一次长达八小时的高强度发报。
电键的哒哒声仿佛还残留在指尖,那枯燥而有韵律的声响,是他与远方祖国唯一的纽带。这一次传递的情报至关重要,是关于美军顾问团近期频繁出入左营军港的详细记录,以及一批新型雷达的部署方位。每一个码字都关乎前线将士的生死,容不得半点差错。
发报结束,他习惯性地长舒一口气,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,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就在这时,他的目光落在了台灯旁那张小小的黑白照片上。
那是女儿林晓棠的照片。是上个月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,由香港辗转送来的。照片上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,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,怯生生地看着镜头,嘴角微微上扬,带着一丝与他如出一辙的倔强。照片背面,有妻子秀雅的字迹:“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。”
“爸爸打完这场仗就回家。”
这句话,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。在这个除了发报机没有任何听众的房间里,这句承诺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他伸出修长的手指,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照片上女儿的脸颊,指腹下的纸面冰凉,却仿佛能感受到一丝血脉相连的温热。
连续八小时的神经紧绷,加上这突如其来的思乡之情,构筑了一道脆弱的防线。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梁,他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,视线变得模糊。他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揉了揉眉心,试图驱散那份蚀骨的疲惫和对家的渴望。
他想起晓棠周岁那天,他把她举得高高的,逗得她咯咯直笑。如今,那孩子已经六岁了,而他却只能通过一张薄薄的照片,参与她的成长。他甚至不知道,下一次见到她,会是何年何月,又或者……永远没有那一天。
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滴落在照片边缘,洇湿了“家”字的一角。林默涵猛地一震,仿佛被电流击中。他迅速拿起手帕,极其轻柔地吸去水渍,动作慌乱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。
“林默涵,你糊涂了。”他低声斥责自己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峻,“在这里,你没有软肋,也不允许有。”
他是“海燕”,是高雄商界运筹帷幄的沈墨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