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展开那幅被参茶泼过的《台湾海峡潮汐图》。墨迹晕染处,花莲港的双圈标记已模糊成一片灰影,唯有左营军港那个红色三角,在昏黄的灯泡下透出一丝诡谲的猩红。魏正宏昨夜那句“潮水画得挺准”,绝非无心之语。那是一条毒蛇吐出的信子,带着冰冷的试探。
“不能等了。”林默涵喃喃自语。江一苇被软禁,苏曼卿的咖啡馆已被监视,常规的情报传递渠道全部切断。唯一的生路,是逆流而上,直捣黄龙——去南京,去1947年那个尚未结痂的伤口。
这个念头疯狂而危险。但他清楚,魏正宏的怀疑已从“沈墨”这个身份,追溯到了“林默涵”这个人。要斩断这条溯源的毒藤,唯有亲自回到故事的起点,找出当年档案里被刻意抹去的破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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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闪回开始:1947年深秋,南京,宁海路25号)
记忆像被雨水泡发的旧报纸,字迹模糊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那时的林默涵还不是“海燕”,只是中共南京市委联络员“李涛”。那是一个雾锁石城的早晨,他在鼓楼医院取药时被捕。押解他的黑车拐进宁海路一栋灰砖小楼——保密局南京站,如今军情局的前身。
审讯室在地下室,墙壁刷着让人心悸的惨绿色。负责审讯的,正是当时还是中校科长的魏正宏。三十岁的魏正宏,眉眼间已有如今的阴鸷,只是鬓角尚未斑白,手里总捻着一串紫檀佛珠。
“李涛,二十五岁,江苏南通人,中央大学经济系肄业。”魏正宏翻开卷宗,声音平缓得像在念菜谱,“上个月十五号,你在夫子庙奇芳阁和三个人碰头。二十号,你去了浦口码头。”
林默涵垂着眼,扮演一个惊慌失措的学生:“长官,我只是去喝茶……码头是接我表哥。”
“表哥?”魏正宏轻笑一声,佛珠“啪”地断线,滚落一地。他并不急着捡,只是抬起脚,用皮鞋碾过一颗散落的佛珠,“你表哥上周已经被我们请去喝茶了。他说,你是‘交通’。”
空气骤然凝固。林默涵感到后颈渗出冷汗。但他记得组织的叮嘱:只要不认罪,没有物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