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顾秀芳端着针线筐过来,就坐在店里那张长凳上,一边纳着鞋底,一边陪着小河。两人不怎么说话,但那种无声的陪伴本身,就是一种巨大的安慰。赵婶过来送了两个菜包子,硬要小河趁热吃下。连王老板路过门口,也破天荒地没有念叨生意经,只是摇摇头叹口气:“丫头,不容易啊。”
小河一一谢过。这些微小的善意,像冰冷黑暗中的点点星火,虽不足以驱散全部寒意,却让她意识到,自己并非完全孤身一人。
然而,现实的冰冷很快再次袭来。
巡捕老张又晃悠着来了。这次他倒是没直接进门,只是站在门口,用手里的短棍敲了敲门槛,斜睨着店里。
小河心里一紧,放下手里的活,走了过去:“张警官。”
老张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身上的孝痕上停留了一瞬,语气倒是比平时缓和了半分,但那意思却没变:“小河啊,你爷爷走了,这店……以后就你一个人撑着了?”
“是,张警官。”小河低声应道。
“嗯。”老张从鼻子里哼了一声,“一个人也不容易。不过嘛,这街面上的规矩不能坏。以后的‘清洁捐’……你看?”
小河明白了。爷爷不在了,但这“保护费”一分也不能少。她沉默了一下,转身从柜台里数出三十个铜板——和爷爷生前一样的数目,默默递了过去。
老张接过钱,在手里掂了掂,揣进兜里,似乎对她的识相还算满意。他又用短棍指了指地上:“碎头发渣子收拾干净点,别惹麻烦。”说完,这才晃着身子走了。
小河看着他的背影,紧紧咬住了下唇。一种混合着屈辱、愤怒和无奈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。她知道,从今天起,所有的风雨,都需要她独自面对了。没有人再会在她身后,用那种历经沧桑的无奈语气告诉她“破财消灾”。
她默默拿起笤帚,更加用力地清扫着地面,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公和委屈都扫出去。
接下来的几天,小河都是这样度过。开门,做生意,应对各色人等,忍受着巡捕的勒索,接受着邻里的点滴帮助。她的话变得更少,脸上的稚气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沉静和坚韧。
夜里,关上店门,独自一人躺在冰冷的小阁楼上,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,那种蚀骨的孤独和思念才会排山倒海般袭来。她会紧紧抱着爷爷留下的那个工具包,任由泪水无声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