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个踉跄,刚抬起头就迎上了十几双虎视眈眈的凶狠警惕的眼睛,在这些奇形怪状的人中间,他反而成了最正常的一个人,云焕又点出其中一个看起来像大哥的人,嘀嘀咕咕交代了几句,枫铭听见那个犯人谄媚地笑道:“爷,这是这个月给您的孝敬。”云焕拿鞭稍挑了,在指尖掂了掂那袋银子,瞬间露出一个熟练而虚伪的职业性假笑,眯了棕色的眼眸道:“这是单给我一个人的,还是别的司命都有呢?”
“您放心,这是专门孝敬您的。”枫铭难以想象那个至少三十六七岁、身长八尺、身着裋(音同‘树’)褐、满脸胡茬的彪形壮汉在脸上尚未褪去青涩的云焕面前满脸堆笑、点头哈腰的模样,好像一条狗见了主人,可那就真真切切发生了。刚刚二十三岁的云焕和那犯人一比,简直是个身量未成的小青年,那套阴阳家青红相间的司命服制套在身上还显得有些宽松,可那模棱两可的语气和熟练的动作又全然不像,竟是不动声色间把责任推了个一干二净,枫铭不得不嘲讽地想:果然是官家贵族,高门大户的出身,口齿伶俐,从学校进了自管会开始能有几年呢,官腔官调拿捏得像模像样。“哎呀,甚么孝敬呢,”廊道里明灭的灯火映着他的面孔,云焕面露难色地说,“这怎么好?我们楚地阴阳家的律法是明令禁止官职人员私下收受贿赂的,才接的通报,严惩不贷。”
“瞧您说的,几两碎银,兄弟们一点心意,不成敬意,怎么就成了贿赂,大人奔波劳苦,您收好,”那汉子说,“天寒地冻的拿去打些酒避避寒气,暖暖身子不是?”
“这是甚么话,我们官职人员无论何时,身居何处,都是要为守护天下苍生尽心尽力的嘛。”云焕微笑着点了点头,将那脏兮兮的银钱向腰间口袋纳了---当然要和他自己的分开分清,只能打酒的时候用,是断不能在和姑娘约会时拿出来的,口袋仍丢还给他,往南方上一拱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