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青则左右望了望,走进井棚之中,免得戳破这边的尴尬。
赵光熙深知陈顺安为人,什么都好,就是心眼不大好。
真让老陈春风得意马蹄疾,从鳌山道院归来,万一念头不通达,来一出锦衣夜行,故意在风老面前晃悠、显圣————
风老大半身子都埋进土里了,万一接受不了,眼睛一闭就过去了怎么办?!
不得不防!
武道————宗师?
陈顺安?!
而风老此刻终于听清赵光熙的话语,一时间,就连脸上火辣辣的刺痛都抛之脑后。
他眼睛瞪得溜圆,身躯颤抖,与之双腿融连的那株榕树都簌簌作响,抖落无数积雪枝丫。
「怎,怎么可————」
他下意识的有些不敢相信,但说话者,乃赵光熙,绝不会诓骗于他。
所以————
风老面皮抽动,挤出一道极为难看的笑容,声音沙哑还带著铁锈味,试探的说道,」那,再掌掴一次?左边,也补上?」
我这残灯败烛的老家伙,本就离死不远了。
若是因为这件事,引得陈顺安跟水窝子、跟光熙之间生出间隙,那便是万死难赎,去了阴曹地府也无脸面见赵老爷啊————
「赵东家,快来!」
忽然,周青略带著急的声音,从井棚下传来。
赵光熙不再多说,赶紧起身,面色凝沉快步走来。
林守拙也紧跟其后。
走进井棚一看!
便见棚下,居然坐落著一尊奇怪的人形石人。
质地粗糙不平,好似刀削斧砍,坑坑洼洼的。
生有三窍,颅显五官。
赵光熙一看这具石人,不知为何,忽然似有所感,悲从心来,下意识的伸手摩挲石人的头颅,恍惚喃喃,」这五官,为何,为何这般像路兄?」
赵光熙和路靖之间,其实并未决裂。
为求年关大岁的名额,当年他俩也只是为了避免鸡蛋放在一个篮子,这才故作疑云,分崩离析。
这些年来,赵光熙扎根水窝子,步步为营,跻身辘轳头之位。
路靖也是以一介寻常教头的身份,拜入两江武备讲武堂,从低到高,成了今日领办。
两人心照不宣,暗通款曲,互为守望。
「赵东家,这里有一封陈兄留下的书信。」
突然,周青从案几上寻到一封并未合拢的信笺,稍稍一扫,便是一脸的惊诧和不忍,嗫嚅著嘴唇,转头看向赵光熙。
赵光熙定睛一看,只觉滚滚鲜血要从脚底冲上脑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