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紘在太常寺少卿的任上一直坐到告老,最终官阶定格在从三品。对于一个出身普通、没有强大靠山的文官来说,从三品已经不算低了。
但他心里永远有一个结——他曾经离权力核心那么近,近到几乎能摸到尚书省的台阶,然后忽然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了。那种无力感,那种不知该恨谁、不知该求谁的茫然,伴随了他整个后半生。他至死都不知道,他的仕途在赵稷降生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决定了。
而她坐在玉阳殿的暖阁里,远远地看着这一切发生,心里没有任何波澜。她不恨盛紘了——恨是需要力气的,她不想再把力气浪费在他身上。她只是不想让他爬得太高。一个四品官已经够了,再高,他会觉得自己又行了。
赵稷十岁那年,官家的身体已经差到连早朝都不能日日坚持了。他下旨让太子赵稷在崇政殿旁听朝政,由宰相和枢密使共同辅佐。旨意一下,朝堂上出奇的安静——官家这些年的清场不是白做的,剩下的都是忠于他的人,或者说,是忠于他的继承人的人。
林噙霜每天傍晚都会带着赵稷去福宁殿。父子俩在书斋里并排坐着,一个批奏章,一个在旁边看。赵稷偶尔会问一些问题,官家便放下朱笔耐心地解答。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解答的字数越来越少,但每一次解答都直击要害,没有一句废话。赵稷安静地听着,从不追问,从不反驳,只是把那句话记在心里,然后自己回去慢慢消化。
有一天傍晚官家忽然对赵稷说:“稷儿,你娘是这宫里最聪明的人。以后你遇到拿不准的事,先问你娘,再问宰相。”
林噙霜正在旁边研墨,闻言手指微微一顿,然后继续研磨,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。
赵祯驾崩那天,天上下着小雨。
他没有在病榻上缠绵太久——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让朝臣们看到一个奄奄一息的皇帝。从病危到走,只有两天。最后守在他身边的人只有几个:贤德妃林噙霜、太子赵稷、永寿公主、曹皇后、任都知。他走的时候很安详,像是睡着了一样,嘴角甚至还挂着微微的弧度。
林噙霜跪在榻前,握着他已经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