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晚亥时。角门。
她在心中把路线默念了三遍:西跨院后墙,穿过芭蕉林,绕过厨房,右手边第三道月亮门,碎石子小路尽头,后花园的角门。角门上只有一把旧铜锁,有人已经替她把钥匙塞在了砖缝里。
这是她在赵家大院唯一的机会。
她挨个回想每一个细节,没有注意到——窗外,一双眼睛正透过窗缝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不是赵元庚的。
是张吉安的。
他在西跨院外站了一个时辰,等到确定院子里没有动静了,才转身离开。走了十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那扇漆黑的窗户一眼。
明天她会跑。他亲手设的圈套,他亲手放的水,他亲手给她留的那条生路。可那条路通向的不是自由,是另一个更大的陷阱。
他知道明天赵元庚不会真的让她跑掉。赵元庚会把她抓回来,会当着她的面撕碎秋香和乔营副,会用最狠的方式让她明白——所有帮她逃跑的人都会倒霉,所有她指望的路都是绝路。
到那时候,她脸上那种倔强的表情会变成什么?是绝望?是恨?还是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——在她难过的时候,给她递一条帕子?
张吉安想到这里,忽然给了自己一个耳光。
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惊得墙角打盹的猫窜出了老远。
他站在原地,掌心还火辣辣地疼着,脸上却没有表情。过了一会儿,他整了整军装,迈步朝角门的方向走去。
还有一个岗哨没有撤。
还有一个钥匙的位置需要确认。
还有他爱了她一辈子,答应护着她一辈子的事——哪怕护她的方式,是一边替另一个男人抓她,一边偷偷给她留门。
他这辈子,好像真的都在围着她转。
而他甚至不敢让她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