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元庚在关帝庙里提审井三。胖丫跪在庙门外磕头,额头磕出了血,哭喊着说她不知道、她被骗了、求她爹饶井三一命。赵元庚让人把胖丫架走,关在赵家大院她原来的闺房里,不许她再踏出房门半步。
他审问井三只用了一个时辰。刀还没拔,井三就全招了——他是日本华北方面军参谋本部安插在晋陕的情报官,任务之一就是搜集布防情报,任务之二是寻找鸳鸯枕。梁飞虎独立营在虎头崖的布防就是他泄露出去的。他还供出了一份潜伏在省城的日军间谍网名单,二十几个人,全是化名。
赵元庚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庙里的油灯跳了两下,他站起来,从腰间拔出配枪,对跪在地上的井三说:“你是第一个,也是最后一个。我这辈子不会再让女儿带任何男人进门。”
他扣动扳机,一枪。井三的尸体被拖出去埋在了城外的乱葬岗。他连夜把井三供出的间谍名单发往省城,又顺着线索查出了藏在军队医院里囤药倒卖的几个内贼,一并收监。关帝庙的砖地上那道血印子被亲兵刷了三天才刷干净。金凤哭了几场,但没替井三喊过一句冤。
赵元庚从那天起没在任何人面前提过井三的名字。他现在只有一件事要做——打完这场仗。
抗战胜利的那年冬天来得格外安静。
日军投降的消息传到县城时,全城百姓涌上街头放鞭炮,整整响了一天一夜。赵元庚站在关帝庙门口,看着满街的红纸屑被北风卷上天,没有说话。有人喊“赵旅长讲两句”,他摆了摆手说仗打赢了,没什么好讲的,死的人讲不了话,活着的人替他们好好过。
徐凤志没有上街。她在空荡荡的西跨院廊下坐着,橘猫已经老得跳不动藤椅了,趴在她脚边打盹。她听着远处的鞭炮声,伸手摸了摸旁边那把陪了她半辈子的剪刀,摸了一圈又放回去。
她活了一辈子。从来不信命,从不向任何人低头,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座院里待到如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