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太后的眼眶红了。她没有哭,只是眼眶红了一瞬。然后她伸出手将元淳的手握在掌心里,她的手比元淳的暖。
“淳儿,母妃这辈子已经过完了。但大魏还有千千万万个女子,她们的一辈子还没过完。你做吧。母妃替你压着。谁敢翻浪,母妃从后宫压到前朝。”
元淳反握住母妃的手,低头,额头触到母妃的手背。这个动作她从小做到大。小时候是撒娇,大了是愧疚,今天是——告别。告别那个需要母妃替她遮风挡雨的元淳,告别那个以为这世上最大的事就是燕洵多看自己一眼的小公主。从今天起,她替母妃遮风挡雨。她替天下女子遮风挡雨。
新律是春分后第三天颁行的。不是一次性全部推出。元淳把它拆成了五批,每批间隔半个月。第一批,继承篇。第二批,律法篇。第三批,婚姻篇。第四批,仕途篇。第五批,礼法篇。拆开颁行不是怕阻力大,是让阻力分批浮上来。一批浮上来按下去一批,再浮上来再按。不让它们聚在一起形成气候。
第一批继承篇颁出时,朝堂上果然炸了。七名勋贵联名上书,措辞比孔谦那封折子激烈得多——“以女夺男,颠倒阴阳,此乃亡国之兆”。元淳在朝会上把这封折子念了一遍,念完之后问了一句:“你们七个人,家里都有嫡女?”
七个人同时沉默。
“有嫡女的,站出来。”
站出来四个人。
“你们的嫡女,比你们的嫡子差在哪里?”
没有人回答。
“说不出来?”元淳的声音不高。“朕替你们说。你们的嫡女不比嫡子差。她们只是没有机会。你们把机会全给了儿子,然后说女儿不行。这不是女儿的问题,是你们的问题。”
四个人低着头,后颈的汗把领子洇湿了。
“新律颁行,给你们三年过渡期。三年之内,爵位家产由嫡子嫡女自行商议分配,报宗人府备案。三年之后,女先男后,立为定制。”
四个人同时跪下。“陛下圣明。”
七份折子退了六份。剩下一份来自御史台一个叫冯简的监察御史。他的折子没有骂新律,他骂的是元淳本人——“陛下以女子之身登基,已违祖制。今又颁此牝鸡司晨之法,臣恐天下大乱”。元淳看完折子,批了两个字:“赐酒。”不是毒酒,是太医院配的药酒,喝下去嗓子会哑三个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