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淳的手指在水中停住了。
“母妃,父皇这句话,是夸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魏贵妃的声音很轻。“他夸了我二十多年。夸我贤惠,夸我识大体,夸我把嵩儿和淳儿教得好。可他从来没问过我一句——你愿不愿意。”她低下头,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。“淳儿,母妃这辈子,做够了魏贵妃。下辈子,母妃想做一回魏婉清。”
魏婉清。元淳第一次听到母妃自称的闺名。她把脸埋进母妃的膝头,热水浸湿了她的袖口。
“母妃,等淳儿把这些事做完,淳儿带您离开这里。去江南,去蜀中,去哪里都行。您做魏婉清,淳儿做您的女儿。不做公主,不做贵妃。”元淳说这话,半真半假,内心触动也只有一瞬间,她必须要利用哥哥,才能达到自己的权利巅峰,哥哥会原谅她的吧。
魏贵妃的手落在她的发间,轻轻抚着。窗外雪落无声。
燕洵抵京那日,长安城晴了。
楚乔在城外十里亭接到了人。燕洵骑着一匹黑马,风尘仆仆,看见亭中站着的楚乔时勒住了缰绳。他在人猎场上见过这个女奴,那时候她被狼群围住,手里攥着一块碎石,眼睛里是困兽的光。现在她站在十里亭里,腰间挂着一柄雁翎刀,目光平静,身姿如松。
“燕世子。公主命我来接你。”楚乔抱拳。
燕洵下马,将缰绳扔给亲卫。他走到楚乔面前,比她高出大半个头,低头看着她。
“你的名字叫楚乔?”
“是。”
“人猎场上,你连狼都不怕。”
“怕过。
只是没死。”
燕洵忽然笑了一下,是那种燕北的风沙磨出来的笑。“好一个‘没死’。带路。”
楚乔翻身上马,与燕洵并骑入城。长安城的雪正在化,青石板路面湿漉漉的,马蹄踩上去溅起细碎的水花。街道两侧有百姓驻足张望,有人认出了燕洵的玄甲,低声说“燕世子回来了”。燕洵的目光从那些面孔上扫过,最后落在前方楚乔笔直的背影上。她骑马的姿态不像侍女,像将军。
公主府里,元淳在正堂等。没有摆仪仗,没有列侍女,正堂里只有她一个人。燕洵迈进门槛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——元淳坐在主位上,穿一身月白色的襦裙,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钗。她没有起身相迎,也没有故作冷淡,只是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冬的水。
“燕洵哥哥,一路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