胖丫在省城的学堂里当了教员,教国文,终身未嫁。
每年暑假她回来住半个月,给牛旦的孩子带省城的糖果和连环画,教他们念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”,跟她小时候在西跨院的席子上教牛旦念书一模一样。
张吉安和李淡云的事情是在战后第四年办妥的。
李淡云守了半辈子佛堂,张吉安耍过很多小聪明,比如利用这位大奶奶,前世张吉安趁赵元庚去西安、生死未卜时,主动表白、勾引:“嫂子,我心里一直只有你,至今未娶也是为了你。”
说赵元庚冷落她、劝她卷赵家财产跟自己私奔。今生有赵元庚的特意撮合,他们在县城西街赁了一处小院子,三间瓦房,院子里种了一棵枣树。
没有办酒,没有请客,只是在腊月里挑了个晴天去县政府登了记,回来给赵元庚和徐凤志磕了个头。赵元庚难得没有说浑话,端端正正喝了他们敬的茶。
徐凤志给了李淡云一对银镯子,是赵元庚从前打了给她当聘礼的,她嫌弃了一辈子都没戴过,从匣子底下翻出来拿红布裹了塞给李淡云,说给你的,不是他给的。李淡云接过镯子没说话,只是握了握她的手。
张吉安在县政府做文书做到退休,写得一手好字,逢年过节给街坊邻里写对联,不收钱,但要管一顿饭。他写了几十年赵家的公文,老了终于可以随心写点别的——给李淡云写“淡云”,写“枣熟了”,写“今日晴”。李淡云把他写的字收在一个檀木盒子里,盒子原来是他母亲的嫁妆,锁头生了一层绿锈。他们一直没有孩子,但牛旦每年回来都带着妻儿去西街磕头,孩子们管他叫舅爷,叫得他手足无措地到处找糖分。
金凤走得早。抗战胜利后第三年冬天,她染了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