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,她真的转身往里屋走。
曼璐看着她的背影,不紧不慢地说:“奶奶,您要走,我不拦着。可您想清楚了,您走了,伟民杰民谁带?曼桢谁管?妈一个人忙得过来吗?您出去要饭,一天能要几个钱?够您自己吃的就不错了,还能往家里拿吗?”
奶奶的步子停住了。
“您要是留下来,咱们还能商量。咱们一家人,有难同当,有福同享。您去百乐门做工,妈去百乐门做舞女,我也去找工,曼桢放学回来帮着照看弟弟。咱们各尽各的力,总能活下去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
“您要是非让我一个人去扛,那我告诉您——我扛不动。我宁可带着弟弟妹妹去跳黄浦江,也不去那种地方。”
屋子里静得可怕。
奶奶站在那儿,背对着大家,一动不动。
妈妈捂着脸哭,哭声断断续续的。
曼桢低着头,肩膀在发抖。
伟民和杰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,眼睛里全是害怕。
蜡烛的火苗跳了跳,把人的影子晃得摇摇晃晃。
过了很久很久,奶奶慢慢地转过身来。
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可眼睛里有一种曼璐从来没见过的光。那是恨,也是怕,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东西。
“曼璐,”她的声音哑得不像样子,“你真要这么做?”
曼璐看着她,不说话。
“你真要逼你亲奶奶、亲妈去那种地方?”
曼璐还是不说话。
奶奶的眼泪流下来了。
曼璐前世见过奶奶哭,可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哭。不是装模作样的哭,不是嚎啕大哭,是无声地流泪,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,一滴一滴地落在衣襟上。
“曼璐,”奶奶说,“奶奶知道你委屈。奶奶不是不心疼你,是没办法啊。你妈没本事,我老了,弟弟妹妹还小,这个家就指着你了。你不扛,谁扛?”
曼璐听着这些话,心里那块冰又硬了几分。
这些话,她前世听过无数遍。每一遍都让她觉得自己欠这个家的,每一遍都让她觉得自己不扛就是不对的。她听了十几年,信了十几年,到最后把自己信死了。
可她现在明白了——这些话不是真的,是枷锁。是捆住她的绳子,是套在她脖子上的枷锁。
“奶奶,”她开口了,“您说的都对。我是长女,我该扛。可我扛不动的时候,您能不能帮帮我?”
奶奶愣住了。
“我不要您替我去扛,”曼璐说,“我